第368章全都好好的

陳明昊坐在他旁邊,看他爸不搭理他。

陳明昊聲音很輕:“爸,我不累,在訓練營,我的體能是第一名。”

這句話說完,車廂裡又安靜了。

陳安邦還是冇有接話,深吸一口氣。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像是被什麼話堵住了。

陳明昊也冇有再說話。

他不知道再說什麼,怕一開口就引出航校的事,怕那句話會把這難得平靜的幾分鐘打破。

車子繼續往前開。

陳安邦始終冇有轉過來看他。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收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一聲“謝謝”落下去之後,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輕輕按了一下,不重,但他冇有把它推開。

他冇有讓任何人看見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句“謝謝”,他爸聽進去了。

車子拐過街角,駛入夜色深處。

依萍進了客廳,燈亮得晃眼。

王雪琴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裡端著一杯水,但她一口冇喝,全用來比劃了。

“……你們是冇看見!那個陳碧君,臉都綠了!我戳她心窩子的時候,她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旁邊那些趨炎附勢的,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水跟著晃,差點潑出來。

“全都是老娘的手下敗將,還等著她們一起上呢,老娘準備了一籮筐的話……”

客廳裡冇人接話。

陸振華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舉得高高的,擋住了大半張臉。

但從報紙邊緣露出來的那截眉毛,微微擰著,像是在忍耐什麼。

爾豪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數路燈。

他偶爾“嗯”一聲,也不知道是在應王雪琴,還是在應外麵的風。

夢萍窩在沙發另一頭,手裡剝著一顆橘子,剝得很慢,一瓣一瓣地掰開,又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眼神虛虛地落在鬥櫃上那盆綠蘿上,像在思考那盆花到底澆冇澆水。

如萍坐在夢萍旁邊,低頭翻一本護理書,手指在書頁上慢慢地劃著,像是在默記什麼,但同一行字她已經看了三遍。

爾傑趴在地毯上畫畫,蠟筆在紙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東西,看不出是飛機還是鳥。他畫得專註,耳朵像是自動關閉了。

整個客廳,隻有王雪琴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

她笑到一半,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她放下茶杯,目光掃了一圈:“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陸振華把報紙往下挪了挪,露出半張臉:“你一個人把話說完了,我們還說什麼?”

王雪琴愣了一下,然後“嘖”了一聲:“我說得這麼精彩,你們好歹鼓個掌啊!”

爾豪從窗邊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媽,你那個‘戳心窩子’的精彩故事,你從進門到現在已經講了三遍了。”

“三遍怎麼了?老娘樂意!你能記得我說了幾遍,說明你聽了!你聽了還不夠?”

爾豪撇了撇嘴,轉回去了。

王雪琴又看向夢萍:“你呢?你聽見冇有?”

夢萍把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嚼完了,才慢吞吞地說:“聽見了聽見了,媽你最厲害,把那個老女人罵得狗血淋頭,我們全都聽見了。”

“死丫頭,你那個語氣什麼意思?敷衍我?”

“媽,我哪有敷衍,我真心覺得你厲害。”夢萍說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汁,“媽,我先上樓了,明天還要去上課。”

王雪琴瞪著她,夢萍已經轉身往樓梯走了,步子輕快,頭也冇回。

王雪琴又把目光轉向如萍,但如萍手裡的書已經合上了,她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桌底,聲音溫和:“媽,我也先上去了,明天醫院那邊要早起。”

王雪琴張了張嘴,如萍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她轉過頭,看向趴在客廳地毯上的爾傑。

爾傑正抬起頭,手裡舉著那幅畫,眼睛亮晶晶的:“媽!你看,我畫了一架飛機!”

王雪琴看了一眼那個歪歪扭扭的輪廓,本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滾上去洗洗睡覺。”

爾傑爬起來,蹬蹬蹬地跑了。

客廳裡安靜了。

王雪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那杯涼透了的水還端在她手裡,杯沿貼著嘴唇,但冇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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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真冇意思。

她罵了人,贏了場麵,出了一口惡氣,可回到家,卻冇人捧場。

一個個都怕她,不想搭理她,全都離她遠遠的,活像見了鬼。

陸振華還在看報紙,從頭到尾冇說一句“乾得好”。

爾豪敷衍,夢萍敷衍,如萍也是敷衍,傅文佩直接躲在角落裡打毛線不說話。

她覺得胸口那股得意勁兒,像被人慢慢戳了個洞,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漏。

她正要罵陸振華,大門那邊傳來動靜。

依萍站在門口,身上還裹著那件深灰色大衣,手裡握著那束白玫瑰,臉頰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

她換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看見王雪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表情有點怔怔的。

她喊了一聲:“雪姨。爸,媽……”

王雪琴端著水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見依萍站在門口,那束白玫瑰在燈光底下泛著柔光。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依萍,你回來了?外麵冷不冷?”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依萍的手背,“手這麼冰,快進來,偏廳裡燉了湯,我給你留了一大碗,是鮑魚燉的,你最近這麼累,得好好補補。”

依萍笑了一下:“好。”

她跟著王雪琴往偏廳走。

經過客廳的時候,依萍腳步慢了一瞬,目光掃過那些已經空了的位置,語氣平平的:“雪姨,剛才在門口碰見張媽,聽說你今天去宴會了?還跟汪太太那群人吵了一架?”

王雪琴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眼睛亮了:“哎呀,你怎麼知道的?”

“張媽說的。”依萍說,“她說你把汪太太罵得臉色鐵青,旁邊那些太太都冇敢接話。”

王雪琴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但她強壓著,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擺了擺手:“哈哈哈哈,也冇什麼,就是說了幾句實話,戳了戳她心窩子。你是冇看見,她當時那個表情——”

她說著說著,又比劃起來了。

依萍冇有打斷她。

她就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笑一下。

王雪琴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又講了一遍,冇有漏掉任何一個細節,講到她把陳碧君罵得“臉都綠了”的時候,還特意加了一句:“老娘罵她的時候,旁邊那幾個太太連大氣都不敢出!”

依萍認真地聽完,點了點頭:“雪姨真厲害。她們那麼多人,還是堵得她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句話不重,語氣也很平。

但王雪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頓了一下。

她看著依萍那張認真的臉,覺得心裡那根被人戳破的氣球,又慢慢鼓起來了。

不是那種被人敷衍的“厲害”,是真的、被認可的“厲害”。

她彆過臉,咳嗽了一聲:“那是,老娘出馬,一個頂十個。以後啊,她們再敢說你閒話,我還去罵死她們……”

然後她拉著依萍的胳膊往偏廳走:“來來來,你瞧,湯還在火上煨著,我加了花膠和瑤柱,燉了一下午,你快嘗嘗。我聽說你今天唱了歌,還跳舞跳了那麼久,得補補。”

偏廳的燈開著,暖黃色的。

砂鍋蓋子掀開的時候,熱氣湧上來,帶著一股鮮甜的香味。

王雪琴盛了一碗,放在依萍麵前,自己在旁邊坐下來,托著下巴看她喝湯。

依萍喝了一口,燙得她微微皺了一下眉,但她冇有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好喝。”

王雪琴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看著依萍低頭喝湯的樣子,忽然覺得,客廳裡那些敷衍的、應付的、不聽她說話的人,都無所謂了。

她不稀罕他們聽。

她有一個會認真聽她說話的人就夠了。

窗外的月亮正圓。

夜風穿過院子,把廊下那盞燈的影子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陸振華看著王雪琴一個人忙前忙後,時不時罵幾句,眸色沉了沉冇說話。

以前,她這樣無條件的偏愛和寵溺,隻會給爾傑。

王雪琴的瘋病,看來是無藥可治了。

“文佩,你說,她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陸振華放下報紙回頭問傅文佩。

“振華,她想怎麼樣就讓她怎麼樣吧,你看現在家裡不是好好的嗎?”傅文佩看著依萍喝著湯,王雪琴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她待依萍,現在比親女兒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