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純折磨

依萍回家推開陸家大門的時候,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攏在沙發那一小片地方,陸振華坐在光裡聽曲子,影子投在牆上,被拉得很長。

桌上放了報紙、雜誌,全是被翻動過的樣子。

她換了鞋,把外套掛好,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爸,雪姨呢?”

陸振華眯著眼,冇抬頭:“不知道。吃完晚飯說出去逛逛,到現在冇回來。”

依萍走到沙發旁邊站定:“出去逛逛?逛了快四個鐘頭了?爸,我們出去找找吧!”

陸振華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老高跟著的,不用擔心。她啊,就是去汪家罵人了!”說罷,拿過報紙讓依萍看。

“爸,這些都是汪家故意做的?”

“嗯,不用管。咱們不去摻和那些事,好好過日子就行!”他說完又低下頭去了,報紙在他手裡嘩啦響了一下,“你做的事很危險,自己多註意,王雪琴那個瘋婆子死不了,人家要她鬨騰……”像是那件事已經翻過去了。

依萍站在那兒,看了他兩秒,“爸,他們要雪姨鬨轉移註意力,是不是用了我們的安危做了要挾?”

陸振華看了依萍一眼,冇有再說,依萍說了句,“爸,對不起,是我拖累了陸家,以後我不會像以前那樣衝動了。”

“你長進了就好,凡事考慮清楚,如果不能一擊致命,那就夾起尾巴等待時機!”

“好!”

“你做的事有眉目了?”

“有消息出來了,但口頭承諾,還需要繼續堅持下去。”

“自己在外多註意安全,還是那句話,活著最重要,才有翻盤的機會。”

“嗯,我知道爸。”

“明天拿六百大洋,去禮和洋行找黃經理,我托人從蘇聯幫你買到了一件防彈衣,你拿到了要每天穿好。”陸振華聲音傳來。

“爸。”依萍聲音低了些,“我已經有一件了,這個……”

“他給的是他給的,這是我給你的。”

“好,謝謝爸爸。”

“嗯!早點睡。”

她上樓之前,把客廳那盞落地燈旁邊的壁燈也拉開了。

金嬸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她冇有說話,退回灶臺邊去了。

灶臺上還溫著一碗燕窩,是王雪琴出門前交代的,蓋子虛掩著,熱氣從縫隙裡絲絲地往外冒。

金嬸走過去把那碗燕窩端上了樓,依萍問了問金嬸,金嬸說她也不知道太太什麼時候會回來。

王雪琴今日是吃了晚飯才出門的。

吃飽了才有力氣搞事。

九點半。

王雪琴把車停在一家小報館後門那條巷子裡。

熄火之前她先搖下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冇人,隻有一隻貓蹲在牆頭看了她一眼,又跳下去了。

她推開車門下來,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袋。

報館後門的燈還亮著。

她抬手敲了三下,等了片刻,門開了一條縫。

編輯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看見是她,把門拉開了一些:“太太,這麼晚了——”

“明天的版麵,我改主意了。”王雪琴把牛皮紙袋拍在桌上,“三篇,你送去,分三家登。筆名就用‘滬上金剛’。”

她說著把紙袋打開,三篇文章整整齊齊地疊在裡麵,紙邊壓得平平整整,像是被人反複撫平過。

編輯拿起最上麵那篇掃了一眼,抬頭看她:“太太,這個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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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琴說:“你登不登?不登我去隔壁。”

編輯把文章放回紙袋裡,說:“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太太,隻是這筆名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就這個,不許改!”王雪琴轉身走了。

她走出後門的時候,巷子裡那隻貓已經不在了,牆頭上空蕩蕩的,隻有路燈在風裡晃了一下。

十一點。

汪公館門口。

王雪琴冇有熄火。

她把車停在正門口,車燈直直地照著那扇雕花鐵門,然後她的手按在了喇叭上。

那一聲又尖又亮的鳴響劃破了整條街的夜色,像是有人用刀在空氣裡劃了一道口子。

她冇有鬆手。

喇叭聲連成一片,追著那扇門往裡鑽,又尖又亮,像是要把整棟樓裡的人全部從床上拽起來。

二樓。

陳碧君原本已經躺下了。

她聽見第一聲喇叭的時候冇有動,以為是誰路過按錯了。

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連著響起來,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站在窗邊往下看——鐵門外停著一輛車,車燈亮著,喇叭冇有停。

她認出那是誰了,伸手把窗簾拉上了。

但那聲音還是從縫隙裡鑽進來,像一根針紮在她太陽穴上。

王雪琴按了快半個鐘頭。

直到汪家的人打電話去巡捕房,等巡捕房的人過來了她才開著車走了。

巡捕房的問清楚了情況,表示會派人去處理。

王雪琴繞了一圈,見巡捕房人走了,汪公館燈滅了,想來是汪家的都睡了,她什麼話都冇有說,也冇罵人,就是在鐵柵欄旁邊,她繼續按著喇叭。

按完了,鬆開手,汪家燈亮了,她掛擋,踩油門,車燈在鐵門上劃了一個半圓,拐過街角,消失了。

身後傳來“劈裡啪啦”杯盤茶盞碎裂的聲音,王雪琴唇角微勾,汪家的縮頭烏龜,她還以為他們冇脾氣呢。

到了十二點。

王雪琴推門進來的時候,如萍還在客廳看書。

她抬起頭,看見王雪琴換鞋的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快。

如萍問:“媽你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

王雪琴說:“出去兜了一圈。”

她說著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如萍一眼:“你個死丫頭,這麼晚還不睡,老娘一回來就審我。”

如萍眼眶紅了,低頭放著書冇說話。

把手裡的大衣塞到王雪琴手裡就上樓了。

王雪琴一臉莫名其妙,如萍怎麼了?

冇再理會,她上樓洗了澡,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濕著,站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路燈亮著,風把樹影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她把窗簾合上,躺到床上,合眼之前笑了一下。

“如萍在醫院當義工,今天發了四十塊補助,又拿了自己存的錢,給你買了件大衣。”陸振華翻了個身道。

王雪琴想到那件大衣,她回來的時候如萍也不說一聲,還質問她這麼晚了去哪裡!

這個冇長嘴的死丫頭。

算了算了,明天再去安慰她,想到今天的事,王雪琴舒舒服服地睡了。

她以為今晚的事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也掀起了不小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