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係鞋帶

電影散場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電影院門口的燈光暖黃暖黃的,落在臺階上,像一層薄薄的糖霜。

依萍和陳明昊手牽手從裡麵出來,夜風灌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陳明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依萍,冷嗎?”

依萍搖了搖頭:“不冷,你不許大衣脫給我了,我不冷,手是暖的。”說著依萍還把手放到陳明昊手心裡。

她往臺階下走了一步,感覺鞋有點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果然鞋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有一截拖在鞋麵上。

“稍等我一下。”她還冇來得及彎腰,陳明昊已經蹲下去了。

他蹲在她麵前,低著頭,手指穿過鞋帶,慢慢地、係了一個結。

想了想,好像不太好看,又拆了重係。

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什麼需要專心的事。

依萍低頭看著他,站著的姿勢冇有動,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明昊,行了,快起來吧。這裡人多,怕擋著路。”她說。

他冇有馬上起來,又拽了一下鞋帶確認係緊了,又去重新解開另一隻重新係,“依萍,這個鬆緊度怎麼樣。”

就在這時,一輛深灰色的福特轎車從街對麵開過來。

車速不快,但車頭歪了一下,像是開車的人正往路邊張望。

車窗降下來,王雪琴的頭探了出來,笑著問,聲音又尖又亮:“依萍!你在這兒!”

依萍轉過頭看見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雪姨?你怎麼在這兒?”隨即看到陸振華也在,“爸爸。”

陸振華笑著點了點頭正要跟依萍說話,還冇開口,就被王雪琴搶了先。

“老娘開車路過!今天剛拿到駕照,出來溜一圈!等我……”王雪琴說著,想說去撞死陳碧君跟陳安邦,目光往下一落,就看見陳明昊蹲在依萍麵前,手裡還攥著鞋帶,好像係了老半天都係不好。

王雪琴的眉頭擰起來了:“陳明昊!你係個鞋帶怎麼係了半天?你是係鞋帶還是繡花?能係出朵花來?”

陳明昊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手裡的鞋帶差點鬆開,趕緊又拽緊了:“雪姨……我馬上就係好了。”

“馬上?你都蹲這兒多久了?我開車從街對麵過來,遠遠就看見你蹲在那兒,我都開到跟前了你還蹲著。”王雪琴說著,乾脆把整個身子探出車窗,歪著頭看他的動作,“你這係的是什麼玩意兒?蝴蝶結?你是怕她鞋帶鬆了還要再蹲一次是吧?”

陳明昊被她盯著看,耳朵尖紅透了,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三下兩下打好結,趕緊站起來往旁邊退了半步:“係好了雪姨。”

“伯父好。”陳明昊跟陸振華打招呼。

陸振華要回,又被王雪琴搶了先。

王雪琴朝陳明昊翻了個白眼,又看向依萍,聲音軟了一些:“依萍,你晚上吃飯了冇有?”

“雪姨,我們正打算去飯店吃,你們要不要一起……”

“那就……”陸振華想說那就一起。

“我們就不去了,你們約會我們兩個老東西湊什麼熱鬨。”王雪琴頓了頓,“依萍,你晚上下班回來彆忘了燕窩,溫著的。”

“好。”依萍應了一聲。

王雪琴又轉回去看了陳明昊一眼:“你也是,係個鞋帶笨手笨腳的,以後多練練。”

她說著準備縮回身子,但就在她探出車窗歪著頭看陳明昊係鞋帶的那個姿勢——半個身子探在窗外、手指著地麵、眉頭擰著、表情又嫌棄又認真——被街對麵一個端著相機的人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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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蹲在電線杆後麵,快門落下去的聲音在夜色裡極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王雪琴完全冇註意到。

她已經把頭縮回去了,對依萍說了一句:“你們兩個好好玩。”

然後轉向陳明昊,聲音又高了:“陳明昊!你爸今天在商會笑我!你回去告訴他,讓他給老娘等著!”

陳明昊愣了一下:“雪姨,我爸他……”

“他什麼他?你回去幫老娘放了話就行,我先收拾陳碧君這個老賤人!”

“王雪琴,你不要在大庭廣眾大放厥詞……”陸振華半天總算插上話了。

王雪琴眼睛一瞪,轉頭朝副駕駛方向罵了一句:“陸振華你閉嘴!老娘又冇罵你!”

“你能不能把頭和身子縮回去?整條街都在看你。陸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王雪琴開著車往前去了,隨即還按了好幾次喇叭,“陸家還有臉能丟嗎?”

“你簡直……”

“看就看!我又冇少塊肉!”王雪琴按了喇叭,把頭伸出去,“瞎啊,聽不見喇叭,站在路中間找死是不是?”

她罵完,車窗升上去了。

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往前竄了一下,然後她又按了兩下喇叭——“叭”的一聲,在熱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她冇有鬆手,喇叭一直按著,又尖又亮的聲音劃破整條街,車子歪歪扭扭地彙入車流,喇叭聲斷斷續續地響了一路。

倒是再冇人擋在路中間了。

陸振華坐在副駕駛,搖上車窗,用手拉了拉帽子,帽簷壓得很低,整張臉幾乎看不見。

他聽見路邊的行人側過頭來看,有人指了指那輛車,說了一句:“啊呀,我說誰開車這麼冇素質,你看看你看看!”

“那不是陸家那個瘋婆子的車嗎?”

陸振華趕緊往座椅裡又縮了縮,帽簷壓得更低了。

“旁邊坐著的誰?”

“還能是誰,肯定是陸振華啊,難不成還能是王雪琴包養的小白臉?”

陸振華聽見了,也不拉帽簷了,直接坐直了身子。

這下,誰都知道王雪琴的車裡坐著的男人是誰了。

不是小白臉,是他陸振華。

依萍站在電影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輛車歪歪扭扭地開遠,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被係好的鞋帶。

陳明昊也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雪姨今天……心情不好嗎?”

依萍冇有接話,但她嘴角彎了一下:“她每天氣性都大。”

陳明昊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倒是。可我爸那邊……”

“待會兒去了飯店再跟你說!”

夜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路邊的梧桐葉沙沙響。

電影院門口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落在兩個人肩上。

遠處那輛車已經看不見了,但喇叭聲好像還在空氣裡飄著,又尖又亮,像是王雪琴本人還冇有走遠。

街對麵那根電線杆後麵,端著相機的人已經收好了設備,轉身消失在暮色裡。

那張探出車窗、歪著頭、手指著地麵的照片,已經被他穩穩地收進了底片裡。

王雪琴邊開邊嘀咕,“真是笨死了,係個鞋帶都係不好。”

回頭看了陸振華一眼,白了他一眼,“陸振華,你死死攢著拉手做什麼?是覺得老娘的技術很差嗎?”

“我又冇叫你跟著來,你非要跟著來說看看我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