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禮物

陳明昊開著車回到陳公館的時候,正廳裡的水晶燈還亮著,滿堂的賓客還在談笑風生,碰杯聲和留聲機的圓舞曲隔著花園傳過來,悶悶的,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

他冇有走正門,從側門繞進去,快步上了樓。

樓梯踩得很快,皮鞋落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可到了二樓走廊,他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他在自己房間門口站住了,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瞬,推開門。

房間裡的燈冇有開。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漏進去,落在床頭櫃上——上麵放著一個盒子,不是他放的,是他冇見過的一個盒子,陳舊的,邊角被磨得發亮,看得出被人好好保存過。

他走過去,打開。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毛線特有的氣味,乾淨、柔軟。

盒子裡麵疊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針腳密密的,邊角收得整整齊齊。

他把它輕輕拿起,底下是毛衣,再底下是一雙手套。

他把圍巾翻了個麵,翻到內層,還看得出有幾處拆過的痕跡——她拆過,然後又重新織上了,她一定拆了很多次,又重新織了很多次,那些痕跡還在,卻安安靜靜地藏在內側,像她這個人一樣。

他把圍巾貼到臉上。

毛線是暖的,帶著一點皂角的味道,也帶著一點她手指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上回她寄來的信裡寫的那句話——“最近在學織東西,不太會,拆了好幾回。”

他不知道她拆了幾回才織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她的手指有冇有被針紮破過,有冇有紅腫過,有冇有因為織得太晚而第二天上課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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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麼忙,又要上課,又要排練,又要義演,又要在大上海唱歌,可她還是在那些縫隙裡,一針一針地為他織好了這些東西。

他攥著那條圍巾,想起傍晚時分的畫麵,他站在門口迎客,看見一輛車停在鐵門外,車上下來一個身影,月白色的呢子大衣,珍珠發卡在路燈底下微微一閃。

他當時以為是看錯了,以為那是某個來客,可他怎麼冇有多看一眼?

如果他多看一眼,他就能認出來,他就能跑出去,他就能拉住她。

可他不知道。

她站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把手裡的盒子遞出去,門房不接,她也不走,就那麼舉著,像一棵不會彎腰的樹。

最後她轉身走了,脊背還是直的,可她一定很難過。

他攥著那條圍巾的手慢慢收緊了,指節泛白。

他站在那裡,眼眶紅了一圈,可他冇有讓眼淚落下來。

他把圍巾慢慢疊好,放回盒子裡,又看了幾秒,把盒子蓋上,轉身,推開房門,下樓。

正廳裡還是燈火通明,滿堂的賓客還在說話。

陳明昊走回人群中,臉上已經掛回了那個得體的、周到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陳安邦正站在主桌前麵跟人說話,看見他過來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去哪了?”陳明昊說:“冇去哪。上去換了件衣服。”

他身上那件西裝還是那件米白色的,可陳安邦冇有追問。

他隻是點了點頭:“準備一下,該你說話了。”

陳明昊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