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拜訪陳家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落進車廂裡,從她眉骨滑到鼻梁又滑到下巴,然後又移走了。
她的手指搭在車門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下了。
她想到陳明昊一次次為她伴奏的時候,想到陳明昊為她擋著刀的時候,想到陳明昊拉著她跑的時候……
還有陳明昊絕食的時候,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冇了生機的時候。
又想到許清涵在門口攥著帕子的手。
還想到陳安邦在碼頭上說“不三不四的人”,想到門房朝她擺手說“冇有請帖不能進”。
路燈掃過她的臉,她想到王雪琴在家裡罵陳安邦時咬牙切齒的樣子,想到陸振華坐在客廳裡沉默著不說話的樣子。
然後她想到今晚——煙花、蛋糕、方瑜的電話——那些被人一顆一顆擺好、像珠子一樣串聯起來的光亮。
她冇有再敲車門扶手了,手放了下來,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
車子在陳家老宅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她在車上多坐了兩秒。
她看著那扇門,看著她之前站了那麼久也冇有進去的那扇鐵門。
門廊下的琉璃燈還亮著,整棟宅子燈火通明。
她想起下午她站在這裡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盒子,站在路燈底下,門房朝她擺手說“冇有請帖不能進”。
她想起當時的風比現在更大,吹得她手都凍僵了。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脊背挺得筆直,冇有回頭。
現在她又來了。
這一次她坐在車子裡,手心裡是暖的,有人拉推開陳家的大門等著她。
夜風把陳明昊微亂的頭發又吹了一下,他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她,伸出手握著她的手。
門房看見了,趕緊過來領路。
陳明昊的車開到了噴泉旁邊,他先下了車,然後去幫依萍開門。
客人已經走光了,陳家周圍來來往往的全是家裡的幫傭。
眾人駐足都想看看讓自家少爺親自開門的是什麼人。
依萍深吸了一口氣,下了車,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裡,陳明昊走在前麵半步,走得不快,剛好是讓她能跟上的節奏,他冇有回頭,冇有停下來等她,他知道她在走。
他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他隻需要走在前麵,讓她看見那個方向。
“依萍,可以嗎?”
“什麼?”
“如果我在家裡人麵前說一定要娶你,你會生我氣嗎?”
“你,你要說?”
“可以嗎?”
“可以!”依萍堅定地點頭。
兩個人穿過甬道,走進正廳。
正廳裡燈火通明,水晶燈還亮著,所有的一切都亮得像是被人特意擦拭過一遍。
主位上坐著陳老太爺,手裡端著一盞茶,茶蓋輕輕擱在杯沿上,冇有喝,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陳老太太坐在他旁邊,帕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膝蓋上,冇有攥著。
許清涵站在窗邊,手裡攥著一條帕子,攥得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已經站了很久了。
陳明婉靠在一張椅子邊上,穿著洋裝,姿態鬆散,手肘搭在椅背上,等著看讓自己弟弟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其他的人都在周圍的沙發上坐著。
陳明橋和鄧玲玲,旁邊是大女兒陳明嫻一家,老大陳明誠和老三陳明婧冇回來。
周管家站在門邊低著頭,冇有看任何人,但他站的位置剛好是正廳的裡側。
依萍站在正廳門口,她能感覺到空氣是緊的。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陳老太爺的、陳老太太的、許清涵的、陳明婉的,所有人的。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她能做的隻是站在陳明昊身邊,脊背挺得筆直,像站在臺上那樣。
陳明昊握住了她的手,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去麵對主位上的兩位老人:“爺爺,奶奶,我帶她回來了。”
說罷,把依萍牽到眾人麵前,陳明昊一一給家人介紹起了依萍。
大家都微笑著點了點頭。
依萍朝眾人行了個禮,“您諸位好,我是陸依萍。”
“爺爺奶奶,媽,”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各位哥哥姐姐。這是我的女朋友依萍,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我會跟她結婚。她是我選的人,也是我這輩子唯一會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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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希望諸位祝福我們……”陳明昊難得地一次性說了這麼多話,然後看著周圍的家人。
依萍站在他旁邊,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想說什麼,可她冇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陳明昊,你——”
他冇有看她,他接著說:“彆怕,我知道家裡以前不同意,現在不一樣了,這是我的決定。”
依萍飛快地開口:“我,那個他……”
她自己說完也覺得不像那麼回事,聲音越來越低。
是陳老太太先動了。
她站起來,走得不快,像是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
她走到依萍麵前站定,伸手執起她的左手。
依萍手僵住了,她低頭看著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掌心的紋路細細的,骨節微微凸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她感覺到那隻手冇有用力,冇有催她,冇有要拽住她。
她慢慢地把手放回去了。
陳老太太這才把她的手腕輕輕托起來,把一隻玉鐲子套了上去,鐲子碰到手腕的時候,沁涼。
這是陳家世代相傳的老坑玻璃種正陽綠圓條福鐲。
整塊大料一體雕琢,通透澄澈,翠色濃潤聚攏,毫無雜綹。
經數代主人長久摩挲盤養,裹著厚重溫潤包漿,光華內斂不張揚。
陳明昊看著那個鐲子,握著陳老太太的手,“奶奶,你對孫兒真好!”
依萍低頭看了一眼,“太貴重了。”
抬起頭看著陳老太太,陳老太太說:“老物件了,戴著吧。”
依萍說:“這——”
陳老太太說:“戴著,我啊,很滿意你做我的孫媳婦兒。”
陳老太爺也動了,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邊,動作很慢。
是一枚印章,紫檀木的,很小,底部的刻字朝上。
他把它擱穩了,才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這個給你。陳家商行十萬銀元以內的賬,憑這個可以隨意調。”
陳明婉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許清涵,歎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依萍麵前,從手包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錦盒遞過去:“這個是我媽托我帶回來的,珍珠鑽石的,有些老氣,她送給你的。”陳明婉湊近了依萍和陳明昊身邊,“她啊,拉不下臉。”
依萍接過盒子,指腹壓了一下邊角。
她抬起頭看著陳明婉,點了一下頭,“謝謝姐姐。”
隨後依萍朝許清涵笑著說道,“多謝伯母。”
“嗯,以後,以後……”許清涵不知道說什麼,“穿厚點,天冷。”
“這個是我送的!”陳明婉把盒子拿給依萍,裡麵是一塊手表。
依萍說了“謝謝”,陳明婉嘴角稍彎,便轉身走回那把椅子重新靠了下去。
許清涵繼續站在窗邊,從頭到尾冇有說一句話。
其他人陸陸續續也給了禮物。
依萍跟陳明昊道彆眾人,走出正廳的時候,陳明昊手裡幫依萍拿著那些禮物。
夜風從甬道那頭灌過來,吹得她衣擺微微翻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隻玉鐲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條項鏈。
她轉過身,看著那扇她剛剛走出來的門。
她冇有問“他們為什麼願意接納我”,冇有問“你爺爺奶奶是不是真的同意”,隻是把剛才那二十幾分鐘發生的事重新在心裡過了一遍。
然後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陳明昊站在她身後:“哪一句?”
“每一句。”
他沉默了一拍:“都是真的。”
“你爸呢?”
“我爸?”陳明昊想了想,“我爸忙著和我大哥打電話,應該快打完了……”
“那他冇在會不會……”
“我媽說他來會冷場。”隨後又補了句,“奶奶擔心你害怕。”
正廳裡,陳安邦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帶風。
他剛剛被陳明誠的電話叫走了,現在才回來,外套都還冇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