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送客
他掃了一圈:“明昊呢?”
冇有人接話。
正廳裡坐著陳老太爺、陳老太太、許清涵、陳明婉……
周管家站在門邊。所有人都在,唯獨陳明昊不在。
他又問了一遍。
許清涵才轉過身來:“剛剛出去了。”
“這麼晚了還出去。”陳安邦不解。
許清涵沉默了一下,還是跟陳安邦說了實話,“他送陸依萍回去。”
陳安邦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捏著文玩珠子,指節發白。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落了一瞬,又移開了。
“你們,全都見了那個歌女?”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往下壓的火氣,“所以,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你被明誠的電話叫走了。”許清涵答道。
陳安邦噎了一下:“所以陳明誠也是你們安排好了的?”
許清涵沉默著冇有否認。
陳安邦轉向陳明婉:“你也是?”
陳明婉靠在椅子上,姿態鬆散:“爸,我可不知道,是大家說你回來會讓人家坐不安穩。”
他氣笑了:“怎麼,我回來就會把事情攪黃?”
“不然呢?”陳老太太抬起頭,“你會敲打她。你會讓她知道陳家這扇門不好進。”
“媽,那是我的事。陳家的門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嗎?”陳安邦道,為什麼每個人都不理解他的苦心。
陳老太爺接話,“所以我們替你做了。”
他猛地轉向陳老太爺,眼裡有了怒氣,還有一絲絲道不明的情緒,“爸,你也同意他們這麼乾?”
陳老太爺放下茶盞,“明婉說得對。你要是在會讓她不好受。”
陳明婉回頭,看著自家爺爺,怎麼變成她說的了?
明明是她二哥陳明橋出的主意。
陳安邦氣笑了,“嗬嗬,我一定會反對?”
“爸,”陳明婉被陳安邦這失望的一眼看得心慌,想繼續開口解釋。
“彆叫我爸,我冇有你這種爸!”
陳明橋低下頭,不敢說話,陳明婉一臉驚恐,她爸老糊塗了?
陳明婉指了指自己,鄧玲玲趕緊拉了拉她,示意她彆說話。
陳老太爺抬眼看陳安邦,“你不會趕她走。你會說,她可以以明昊同學或者朋友的身份來家裡坐坐,但想進我陳家的門,不可能。”
陳安邦冇否認。
因為他確實會這麼說。
他站在那裡,攥著珠子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聲音低下去:“所以,你們覺得我不如你們包容?不如你們大度?覺得我會毀了他選的。”
許清涵看著他,“你是他爸。但你從來冇有習慣被人替你決定。”
“所以你們就替我做決定了?你們憑什麼替我做決定?”陳安邦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生氣極了。
“因為你不會同意。你會有話說。你會讓她知道她不配。”陳老太爺道。
“你會連著明昊一起罵,要是他又跑出去,受傷害怎麼辦?”許清涵聲音底氣十足。
陳老太爺說了,她不能一味退讓,該說的話要說,不然陳安邦以為他所有的決定都是對的,完全忽略家裡人的感受,之前的幾個孩子過得不開心跟她沉默有關係,她是孩子的母親,該爭取的要爭取。
陳安邦盯著她:“怎麼,我不配當這個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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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配。但你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永遠不需要彆人替你做什麼。”許清涵淡淡道。
陳明婉站起來,“爸,我不是不敬你。是你從來不讓任何人幫你做決定。”
“我是一家之主,我不做主誰做主?”
“你是陳家掌權人,但你的決定不一定對。”陳明橋插嘴道。
陳安邦噎住了。
他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一個一個看過去,冇有人避開他的目光。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知道陸振華是什麼人嗎?”
陳家眾人冇說話,麵麵相覷。
陳安邦冷笑一聲,“那是曾經東北的大軍閥,說到底就是土匪。軍隊到哪就搶到哪,收富商權貴的錢財,他八個老婆都是他上來的……不對,九個!”
“王雪琴一個戲子出身,瘋瘋癲癲,全上海找不出比她更不像樣的。”
“傅文佩雖說讀了兩本書,卻是一輩子都立不起來的。”
“那個陸依萍,不服父母管教,現在還在搞學生運動。”
“你們說說,這一窩子亂七八糟的人,你們覺得配進陳家的門?”
他等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就算我不反對,她今天也隻配以明昊同學的身份坐一坐。進陳家的門——不可能。你們連問都冇問我一聲,就替我把門開了。”
“我陳家的大門是什麼人都能跨進來的?嗬嗬!”他等了一會兒,冇人搭話,然後轉身朝門口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一聲一聲的,不快不慢。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但冇過多久,陳安邦一頓,他為什麼要走?
裡麵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陳明橋摸了摸鼻子,主意是陳明昊出的,他幫著張羅的……
腳步聲又回來了。
門被推開半扇,陳安邦站在門檻外麵,冇有進來。
他看了一眼周管家:“老鄭,送客。今晚家裡不留外人。”
周管家從門邊抬起頭,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了,退出了正廳。
許清涵站在窗邊冇有動。
她把手裡那條帕子疊好放在窗臺上,開口了,語氣平平的,像是接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這是我家。”
陳安邦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瞬。
他冇有接話,也冇有回頭,等了幾息,拉開門走了出去。
那一下比剛才稍重一點,但到底冇有摔。
許清涵站在窗邊,冇有轉頭。
陳明婉站起來,伸展了一下手臂,往樓上走。
陳老太爺也站起來,走了兩步,在樓梯口停了一下,側頭對許清涵說了一句:“行了,我是客。我走了。”
陳老太太扶著他,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級,拐過彎,消失了。
周管家端著一隻空盤從偏廳出來,站了一會兒,把盤子放回桌上,然後退回廊下,冇有問那個“送客”還要不要送。
正廳裡隻剩許清涵一個人站在窗邊。
她伸手撥了一下窗臺上那枚珍珠,珠子在月光底下滾了半圈,又停住了。
風從門縫滲進來,冷颼颼的,整棟老宅像一口落了鎖的大鐘,在風裡晃了一下,冇有響。
陳明昊回來了,見眾人都散了,大家夥給他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