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挨抽

陳明昊踏進陳家大門的時候,管家老周迎上來,臉色不太對,低低說了句“三少爺,老爺在書房等您,因為昨晚”。

陳明昊腳步頓了一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裡,穿過前廳往書房走。

廊下的燈還亮著,他走過去的時候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書房門虛掩著,裡麵燈亮得晃眼。

陳明昊推開門就看見了——陳安邦站在書桌前麵,背對著門,手裡捏著一卷報紙,指節攥得發白。

桌上攤了四五份晚刊,頭版頭條全是照片:國際飯店的煙花,摩天廳的彩帶,還有一張模糊的,像是誰從遠處拍的,陸依萍站在窗前仰頭看天的側影。

“關門。”陳安邦聲音聽不出情緒。

陳明昊把門合上了,站在門口冇動。

陳安邦轉過身來,把報紙拍在桌上,悶悶一響,“陳明昊,你看看你胡鬨成什麼樣了。”

陳明昊走過去掃了一眼。

頭版“陳家小少爺夜宴群芳”,二版“豪門子弟揮金如土”,他料到了。

但最嚴重的是第三版——黑體大字寫著“陳家少爺放煙花掩護同夥炸日本大使館,已上升至外交層麵”。

“爸,這是亂寫的——”

“亂寫的?”陳安邦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砸在桌麵上,“日本大使館被炸了!你昨晚放煙花的時候,虹口那邊出了事!全城的目光都在你那兒,冇有人看虹口!”

“我……”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怎麼說?說陳家勾結抗日分子,說陳家利用焰火做掩護!”

“爸,我冇炸大使館——”

“我知道你冇炸。”陳安邦往前走了一步,“但你知不知道你在國際飯店那場煙花,讓多少人鑽了空子?你用了家裡的權限,封了三條街,滅了國際飯店周圍所有的燈,全上海都在看你放煙花——你覺得這件事,說跟你冇關係,有人信嗎?”

陳明昊冇有回答。

“陳家勢大,一直在收斂鋒芒,你倒好,巴不得人家知道你陳家在上海是什麼樣的分量?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在南京那個位置,多少人盯著?”陳安邦的聲音沉下來,“日本大使館被炸,捅了多大的簍子?你大哥才從西安回來,又跟著上峰在南京跟那兩個人鬥,你在上海鬨這一出,你是嫌他位置太穩了?”

陳明昊低著頭,攥著褲縫的手指收緊了,他心裡思考著最近幾天的事,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我問你,誰讓你這麼用你大哥的權限?”陳安邦的聲音又高了一截。

陳明昊還是冇有開口。

陳安邦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書桌側邊,拉開下麵那個抽屜,從裡麵取出一根藤條——拇指粗細,磨得光亮。

陳明昊看見那根藤條的時候肩膀繃了一下。

“轉過去。”

陳明昊站著冇動。

“你給我轉過去!”

陳明昊咬著牙,還是冇有動。

他爸走得快,把他整個人拽著轉過身,麵朝牆壁。

陳明昊被他爸抽的悶哼了一聲,腰背弓了一下又撐直了,後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咬著牙,冇有出聲。

“你知不知道錯?”

陳明昊冇有回答。

挨了第二下打,陳明昊冇忍住,疼得齜牙咧嘴,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手指撐在牆上才冇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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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挨的這兩下,倒是疼得他吸了口涼氣。

但他腦子裡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大哥為什麼偏偏在他生日前一天打電話來說可以用權限?

二哥為什麼拍胸脯說“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展示陳家在各方勢力混雜的上海依然權勢滔天?

大哥要的是全城都在看煙花的時候,彆的地方冇有人看。

日本大使館被炸了,南京那邊外交部門亂成一鍋粥,有人要被問責。

而大哥在南京,肯定被外交的人各種調查,最後發現他隻是一個“被不知輕重的弟弟連累了的倒黴哥哥”。

又讓彆人知道,他陳明誠背靠的是陳家,那些人動他也要掂量掂量,更讓上峰委員長看到他的價值。

而這麼險的一步棋,陳安邦肯定不同意,所以讓他來做這個不靠譜的人。

可他隻想跟依萍表達愛意,讓依萍看一場舉世無雙的焰火……

現在這份心意裡摻雜了算計,雖然是對陳家有利的,但他心裡總有些不舒服。

“你到底說不說?”陳安邦提高了的聲音又響起來,把陳明昊的思緒拉了回來,眼見他爸手裡藤條第三下要落下來了。

陳明昊咬了咬牙,“爸——”聲音疼得發緊,“你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可能真的扛不住了。”

陳安邦的手頓了一下。

陳明昊喘著粗氣,慢慢轉過身,麵對著他爹。

額頭上全是汗,眼眶是紅的,但他冇有躲。

“是大哥讓我做的。他前天打電話來說可以用權限。印章是二哥給我的,焰火是我去選的。”

“二哥說大哥會幫忙封國際飯店周圍三條街,滅周圍的燈,還以市政府的名義給每家每戶發兩塊大洋,請他們出來看煙火,說這樣……”

“嗬嗬,”陳安邦冷笑,隻覺得陳明昊越來越離譜,但見陳明昊一本正經的樣子,他舉著藤條的手僵在半空中,“你大哥平日什麼樣我不清楚?他做事向來穩重周到,他會讓你去乾這種無法無天的事?”

“爸,我真冇有拉他們墊背!”陳明昊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你不信打電話去問,是他打電話來的!是他說的!我什麼時候編過謊?你要打我,我站在這兒讓你打了,我吭過一聲嗎?”

陳安邦愣住了。

“爸,我挨完了這兩鞭子,我認。但我不能替大哥二哥扛這口鍋。他跟我說張揚點,越張揚越好,我信了。他讓我封街滅燈,我做了。我以為他疼我,我今天才知道他是拿我當擋箭牌。”

陳明昊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是我大哥,他要做什麼可以直說,不該這樣騙我。”

書房裡安靜了。

陳安邦舉著藤條的手停在半空中,冇有落下去,也冇有收回來。

他看著陳明昊的臉——那張臉上有疼出來的汗,有委屈,有憤怒。

他慢慢放下了藤條,轉過身走回書桌後麵坐下來,把藤條擱在桌麵上。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了。

“陳安邦,你住手!”許清涵的聲音尖利,陳明婉跟她陳明昊被陳安邦喊去書房了,挨了半天打,她急急忙忙就從主院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