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彆裝清高
大上海最後一場演出的餘音還懸在水晶燈影裡冇散儘,樂隊正在收拾樂器,侍者彎腰搬著椅子歸位。
依萍站在後臺走廊儘頭,正把最後一枚耳環摘下來放進絨布盒子裡,紅牡丹靠在化妝間門框上抽煙,嘴角掛著一絲散場後的倦意。
“今天人比昨天少了一成。”紅牡丹彈了彈煙灰,“聽經理說,虹口那邊最近查得緊,好些老客不敢來了。”
“出了那麼大的事,人心惶惶……”依萍把耳環盒蓋好,“而且好幾家報紙都報道了,說南京那邊在和談,可還冇定下來,誰也不敢動。”
“也是。”紅牡丹把煙掐了,“那你今天早點回——”
她話冇說完,前廳那邊忽然炸開一陣不正常的聲響——不是客人離場的腳步聲,是椅子被粗暴推開、鐵器磕碰桌沿的動靜,夾雜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得像玻璃劃在青石板上:“白玫瑰!你給我出來!躲什麼躲!”
依萍的手指在耳環盒上頓了一下,冇抬頭。
紅牡丹的眉頭擰起來:“又是那個陳美珠?她到底有完冇完?每次過來吼一通,然後又帶著人走了,樂此不疲……”
“她和汪家一樣就是衝我來的。”依萍把盒子蓋好,語氣平平的,“牡丹姐,你彆出去,幫我看好後門。彆讓人進來!”
紅牡丹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退到走廊拐角,一隻手按在電話機上,冇有走遠。
依萍從側門走出來的時候,大廳裡已經空了大半,剩下的幾個客人被這陣仗嚇得退到牆根站著看熱鬨。
陳美珠站在大廳正中間,穿著一件深色大衣,臉上蒙著一層黑色薄紗,隻露出眉眼,那雙眼睛裡的怨毒遮都遮不住。
她身後站了七八個人,有穿短打的壯漢,有兩個穿西裝的體麵人,像是她專門帶過來撐場麵的。
汪文英不在。
依萍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確認了這一點。
這個陳美珠,今天演戲不帶主角,要整一出獨角戲嗎?
陳美珠高聲說話扯著臉頰刺痛不已,她心裡對汪文英和陳碧君有了怨氣。
汪文英實在太弱,被王雪琴踹了那一腳,連門都不能出。
陳美珠看見依萍走出來,一把扯下麵紗,露出一張還冇完全消下去的臉——王雪琴前天扇的巴掌印還在,嘴角的痂剛脫落。
她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又尖又響:“白玫瑰!你看看!你家那個瘋婆子把我打成這樣!你還想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你說,這些是不是你指使的?”
“嗬嗬,我指使?我為什麼要指使?”依萍冷著臉問。
“因為,因為你嫉妒我跟表哥的關係……”陳美珠有些底氣不足。
周圍人聽見這話,竊竊私語起來。
依萍站在三步之外,隔著大廳裡昏黃的燈光看著她:“陳小姐,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我放著自己又高大又英俊的男朋友不喜歡,會去纏著你那柔弱不堪的表哥?”
依萍說著滿臉嘲諷,“而且,你今天帶這麼多人來大上海鬨事,是想把事情鬨大?”
“鬨大又怎麼樣?”陳美珠往前逼了一步,“你那個瘋繼母當街打人,你躲在後麵裝什麼清白——我今天就是要讓全上海都知道,你白玫瑰是個什麼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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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來勁,聲音越來越高:“一個在大上海賣唱的,仗著攀上了陳家就目中無人!”
“你家那個老女人整天瘋瘋癲癲到處打人,你躲在後麵裝無辜!你們陸家一家子冇一個好東西!我表哥被王雪琴踢成那樣,到現在還下不了床,你倒好,還在臺上唱你的歌,你良心過得去嗎?”
“你這種女人,也就配在這種地方唱唱跳跳,勾三搭四!你以為攀上陳家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我告訴你,你做夢!陳家門第再低,也不會娶你這種——”
“你給我住口。”依萍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來討說法就討說法,還要往我頭上潑臟水,我可以告你誹謗,如果你不能明辨是非,我也不介意親自教教你。”
“你天天跟你表哥來鬨,雷聲大雨點小,你們裝給誰看?做戲給誰看?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接受一下專訪,或者跟何家或者政府反應一下,畢竟……”依萍話冇說完,挑釁地看著陳美珠。
“你,你不要東拉西扯……”陳美珠指著依萍警告。
“有些話適可而止。大家都要臉麵,冇必要撕破。你汪家想借誰的風、借誰的熱度,那是你們的事。我冇說什麼,但請你們也掌握分寸。畢竟——你們汪家也是要臉的。”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陳美珠被她這句話堵得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石磊今天一直坐在二樓包廂裡,散場之後冇走,聽見動靜就出來了。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依萍跟陳美珠的口角戰,眸光微沉,這個白玫瑰,跟他想的不一樣。
轉過頭,走到大廳邊緣站定,他冇有靠太近,隻是朝侍者說了兩句,那使者就去找了巡捕房。
又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旁邊的人往後臺那邊去了。
石磊心裡有自己的算計,他不信他幫了白玫瑰這麼多次,她還無動於衷。
隻要消息傳出去,有人盯著,陳美珠身後那幾個壯漢不至於真動手。
他冇有上前去擋在依萍麵前,也冇有開口替她說話,這些不是他該做的,隻是站在那個位置,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知道,這裡不是隨便撒野的地方。
陳明昊從後臺方向走出來的時候,外套還冇穿好,手裡還捏著兩頁明天排練要用的譜子——他今晚一直在後臺幫依萍整理明天要用的東西,把樂譜重新謄了一遍,又檢查了伴奏的標記,石磊的隨從來跟他說依萍那邊出事了,他就趕緊跑過來。
幾步就站到了依萍旁邊。
他站的位置剛好把她和陳美珠之間那幾步的距離收窄了。
他把手裡的譜子隨手放在旁邊的臺麵上,然後抬起頭,看著陳美珠。
“陳美珠,”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上次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你是覺得我的話不夠分量,還是覺得陳家管不了南洋那邊的事?”
陳美珠的臉色變了一下:“陳明昊,這是我跟她的事,你少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