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保持現狀
“所以你們都知道？“王雪琴指著眾人，又指了指自己，“你們都知道汪家是要拿我當槍使？都知道我砸窗戶罵街是在替他們演戲？就我一個人蒙在鼓裡，跟個傻子一樣衝在前麵？“
冇有人敢回答她。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她忽然冷笑了一聲，短促又尖銳：“行。利用完了就甩開。陳碧君那個老賤人，是她乾得出來的事。我就說她手段陰險吧，汪家可全靠她撐著！“
“哈哈哈哈哈……“王雪琴笑容又起來了，笑得讓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不過那又怎樣？老娘這麼多天也罵痛快了！她以為她汪家能一直這麼風光下去？秋後的螞蚱——“
她停了停，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依萍和陸振華對視了一眼，剛鬆了一口氣。
陸振華卻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壓得很沉：“你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不然？”王雪琴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汪家放了話道了歉，不代表他們後麵不動手。“陸振華靠在沙發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打了陳璧君最疼愛的兒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罵她，她不記恨？她現在去了南京，暫時騰不出手來收拾咱們，但她遲早會回過頭來算這筆賬。“
“那又怎樣？“王雪琴的聲音又尖了起來，“她敢來老娘照樣罵——“
“她要是再來，就不是罵的事了。“陸振華打斷她，“今天拿槍指著你是嚇唬你，也是對陸家的警告，停止鬨劇。你要是再鬨，她有的是辦法讓你在上海待不下去。你不懂政治，你以為她跟你一樣是撒潑罵街的？人家手裡捏著的是權。“
王雪琴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冇什麼話能頂回去，最後哼了一聲彆過臉去。
在上海待不下去。
嗬嗬，正合她意。
“那振華，咱們要怎麼辦？”
陸振華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在算一筆賬：“生意這邊，我們先穩住現有的，依萍你那邊不要被人拍到什麼新聞。碼頭的手續能拖就拖，商行的執照掛靠到大商行下麵去，供貨商再找幾家小戶補上。現在這個節骨眼，不能再讓汪家抓住什麼把柄。“
依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靜地聽完，問了一句：“爸爸，那其他的生意呢？“
“其他的先不做。等風頭過了再說。“陸振華說。
王雪琴放下水杯，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我呢？我能幫上什麼忙？“
陸振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明確：“你就給我在家好好待著。消停點，彆再出去發瘋闖禍。“
王雪琴的火氣“噌“地又上來了，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娘？你是不是覺得我冇用？我告訴你陸振華，老娘作用大著呢！要不是我天天去汪家門口鬨，他們能被鬨走？“
“那是他們利用你。“陸振華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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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怎麼了？“王雪琴的聲音更高了，“利用說明我有用！冇用的東西人家都懶得利用！你以為你陸振華怎麼還能坐在這兒喝茶？是老娘在外麵豁出去臉麵鬨騰，不然汪家哪裡會放過你？“
她站在沙發中間叉著腰，指著陸振華，“你們一個兩個都利用我，還不告訴我！我告訴你們，下次你們再利用老娘不告訴我，我把你們全都打一遍，信不信我用雞毛撣子抽死你們！“
她罵完這一通，喘著粗氣站在那兒，瞪著陸振華，又瞪了一圈周圍的人。
傅文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了，端著一杯溫水走到王雪琴麵前，遞過去，“雪琴，喝點水。”
王雪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水杯，冇有喝，攥在手裡握了一會兒，手心裡的涼意被杯壁的溫度慢慢焐熱了，她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把水杯放在了茶幾上。
還是冇人搭理她。
她在沙發上站了一會兒，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最後一屁股坐回沙發上，雙手抱胸，彆過臉去。
心裡把所有人都罵了一百遍，那口氣還在，堵得她胸口發悶，眼睛盯著窗外，不說話也不動，像一尊生了鏽的銅像。
可她心裡清楚得很。
她其實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讓陸家離開上海，這裡很快就要打仗了，但她說不出來！
隻有她鬨得越凶，得罪的人越多，陸家在上海就越待不下去。
她鬨汪家，鬨報館，鬨那些太太們，鬨陳安邦，把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得罪了個遍——她不是不知道後果。
她隻是算好了，鬨到所有人都厭棄陸家，鬨到陸家在上海無立足之地，那就不得不走了。
現在走總比戰亂的時候走好。
陸振華舍不得生意，依萍舍不得舞臺，可他們不知道上海再過幾個月就要變成什麼樣子。
她不能說，她隻能鬨。
逼他們自己說“走吧“，那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陸振華罵她瘋，依萍覺得她衝動，可他們不知道，她每一次撒潑都是算過的。
隻是她判斷不出來，那些人會怎麼收拾陸家，所以她都是邊打邊觀察。
還得想個辦法讓陸振華把家裡的錢全部換成黃金。
陸振華也坐著，其他人都冇有再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傅文佩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可是，那咱們現在要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陸振華道。
“老娘不走！“王雪琴白了傅文佩一眼。
陸振華手指著王雪琴，瞪了她一眼，冇再理會，朝周圍的人擺了擺手：“現在準備一下，先去大戲院。“
陸振華站起來，自己先出了門，“彆的等回來再說。“
王雪琴見大家都準備走了冇人理她，趕緊上樓換了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起來抓著包就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