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邊罵邊趕路

她又拐了一個彎,路更窄了,兩邊的枯枝像伸出來的手指刮在她的手臂上和臉上。

她抹了一把臉,看見手指上沾了血,又罵了一句:“真夠本,老娘的臉——這要是留了疤,老娘回去跟你們冇完——“

她跑著跑著,前麵出現了一條岔路——左邊寬一些,像是常有人走的;右邊更窄,枯枝枯藤幾乎把路封死了。

她捏著玉佩,閉眼兩秒,冇有猶豫,一頭紮進了右邊那條窄路。

乾枯的枝條刮得她手臂生疼,她彎著腰,用手撥開擋在麵前的枯枝,鑽了進去。

身後的腳步聲果然慢了。

窄路不好走,枯枝太密,他們追不進來。

她又跑了一段,直到聽不見身後的聲音了,才停下來,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

她的腿在抖,膝蓋上的舊傷跳著疼,臉上那道血口子往下淌了一滴汗,蜇得她皺了一下眉。

她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枯枝在她身後合攏了,像一道天然的柵欄。

冇有人跟上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被刮破的衣裳,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慢慢直起腰,把散了的頭發重新攏了攏,開口罵了一句:“窮山惡水——窮山惡水,他奶奶個腿,陸振華你個老東西,老娘為你吃了大苦,要拿你八輩子給老娘當牛做馬來還……“

“什麼破地兒,荒山野嶺,一個鬼都冇有!“

“呸!“她罵完,把那口氣從胸口最底下翻上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

爾豪被車夫載著終於跑到了大路,他想回去找他媽,又想到他媽的交代,他愣愣地站在原處,周圍已經冇有人的聲音了。

暮色正從林子深處慢慢湧上來,把他的影子壓得很短。

他把手伸進衣領內側,指尖碰到了那根貼在皮膚上的皮帶——裡麵放著三根小黃魚,她媽讓他留好,冇有做多解釋。

現在它們還在,貼著皮膚,硌著胸口。

他記得她在船上說過的那些話,當時他暈船迷迷糊糊。

“爾豪,如果我們走散了,你抓緊時間回上海,務必保證陸家每人都全須全尾,你帶著大家在上海等半個月,如果我和你爸冇回來,你一定要把全家帶去四川。聽見冇有?你就算爬也要爬回去。“

“照顧好弟弟妹妹!“

“四川宜賓,去那裡帶著大家活下去……“

他當時隻以為他媽糊塗了,在他耳邊碎碎念,但路上發生的事情,他心裡隱隱猜到到些什麼。

回上海,等半個月,四川宜賓!

這些事,或許!

可能是他爸早就安排好了的,給全家留的後路。

這個秘密,隻有他媽知道。

爾豪站了一會兒。

蹲下來把皮箱打開翻了一下——急救包已經不在裡麵了,王雪琴走的時候帶走了。

他合上箱蓋站起來,在岔路口的石頭上疊了兩塊形狀特彆的石塊,在一棵鬆樹根部刻了一道痕跡。

然後他轉過身,往來路的方向走了。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想了想,抱著皮箱,朝城鎮方向而去。

風吹過來,他的衣擺動了一下。

他又開始走了。

王雪琴那頭,跑進林子的時候急救包一直攥在手裡,冇有鬆。

她穿過枯草叢的時候袖子被劃破了,手臂上多了幾道細小的血口子,繼續罵罵咧咧,她冇有低頭看。

天在變暗,路越來越窄。

她罵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走,她隻能緊緊捏著玉佩!

荒山野嶺,她害怕,她王雪琴不能膽怯,她死過一回,她是鬼,為什麼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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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罵死那些跟著她的鬼。

越走越快,她已經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那種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陸振華,你不要死,你等著我,千萬不要死,依萍不能冇有爸爸,她要一個完整的家。

老娘也要一個完整的家,不然就白重生了!

此時王雪琴已經不記得她的初衷了,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走……

隻是覺得有一條線在拉著她往前,又急又緊,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拴了一根看不見的繩。

她跌倒了好幾次。

一次是膝蓋磕在石頭上,鈍痛得她眼前黑了一下,她罵了一句“破地方,老娘削你祖宗“,然後爬起來繼續走。

第二次是被樹根絆的,整個人撲在地上,急救包砸在胸口,疼得她喘不上氣。

“你個破盒子!找死啊。“

她趴了大約五秒,然後翻了個身坐起來,把急救包帶子重新掛好,站起來繼續走。

終於,天快黑的時候,她在路上遇見過人——一個砍柴的老頭,一個挑擔的貨郎,一個趕著牛往家走的婦人。

她問他們:“往許昌方向的路該怎麼走?“

有人指了方向,有人說不清楚。

有人也在往那個方向走,王雪琴跟著一起走。

等到夜裡,又遇到了一個人,她抱著急救箱,還在往前走,感覺越來越不對,旁邊有人,她忘記問了什麼,人家指了路,她就按著那些指向繼續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亮了又變天黑。

已經是一天了,該死的,怎麼還冇走到,她的腳都給她磨破了。

渴了喝一口水囊裡的水,餓了咬一口餅,餅硬得硌牙,她就用水把它泡軟了再咽。

她的左腿膝蓋腫了一點,走路的時候有點疼,但她冇有停下來。

天色又一次變亮的時候,她在一段下坡路的儘頭看見了不遠處好像有人。

似是有所感應,她瘋了一般往前衝,穿過草,穿過樹。

四五個人橫七豎八地倒在路邊,石頭上有血跡,地麵的碎石被翻起來了,這裡發生過一場打鬥,還很慘烈。

她攥著急救包的手指收緊了,但冇有停下來。

她踩著碎石路麵往前走,看見了陳安邦。

他癱坐在路邊,滿身是血,手按在腿上,指縫裡全是暗紅色的東西。

王雪琴?

她怎麼在這裡?

陳安邦抬起頭看見她的時候,王雪琴?

隻覺自己可能是低血糖出現了幻覺,他怎麼會看見這個瘋婆子?

真是陰魂不散。

嘴唇動了一下,他冇有說出話。

王雪琴看見陳安邦的時候,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不是“他怎麼會在這兒“,而是“他這是殺完人了?“。

但好像陳安邦也受了傷。

不過王雪琴可不怕陳安邦,她一推就摔倒住院,還訛她家的老男人,她才不信他能乾翻這麼多人。

指不定是剛剛人家打鬥他裝死才躲過一劫的。

要不是急著找人,她高低要冷嘲熱諷他狼狽不堪的一麵。

她鄙夷地掃了陳安邦一眼,目光越過他,落在旁邊那具側躺在地上的身體上——深灰色的長衫,袖口的扣子她認得,那是她罵了二十幾年的人的衣服。

“陸振華!”王雪琴驚叫著跑過去。

她衝過去一把推開陳安邦,趕緊蹲下來,伸手把人扶過來,動作又急又快。

陳安邦被她推得往後一仰,背磕在樹乾上,悶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