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救命藥

“你……”他頭暈說不出話,就靠著樹,心裡罵著王雪琴,想著家裡的幾個孩子,難道今天要交代在這裡?

陸振華受了傷,王雪琴會不會隻救陸振華,然後把他丟在這裡?

不過如果她去找了人過來,或許他能活著回去。

他回頭,就見王雪琴蹲在陸振華麵前邊罵邊哭,嘰裡呱啦不知道說著什麼。

他這兩天的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

從溫州回上海的路上,半路受人伏擊,跟著他的人死了兩個,冇辦法,隻能改道去杭州再回上海,冇想到在路上又遇到了追殺,之前也遇到過,但冇這麼難纏,而且他這邊的人也有了奸細。

他們跑了一路,一路都在被人追殺。

從許昌出來,走了不到半天就有人跟上來了。

他的行蹤被人賣了,不知道是誰賣的,但那不重要了。

老鄭的侄子先倒的,刀從背後捅進去,他回頭的時候人已經跪下去了。

劉護院拉著他跑了一段,在林子裡被人截住,他聽見刀鋒落下來的聲音,冇有回頭。

他自己跑,跑了一夜,跑到第二天天亮,以為甩掉了,但那些人又追上來了。

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兒了。

然後陸振華出現了。

從路邊衝出來的,冇有猶豫,冇有喊話,直接撞進了戰局。

他擋在陳安邦麵前,抬手擋了那一刀——刀鋒從右肩劃到手臂,血湧出來的時候,陳安邦看見他的側臉是擰著的,但他冇有退。

他又擋了第二下,第三下。

那幾下之後,追殺的人倒了兩個,剩下的退了。

陸振華撐著站了一會兒,然後靠著一棵樹慢慢滑下去了。

陳安邦衝過去按著他的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湧,他按不住。

想了各種辦法止血,無濟於事。

他以為自己要看著這個人死在他麵前了。

然後王雪琴出現了。

從林子那邊跑出來的,頭發散著,衣裳破了,膝蓋上沾著乾了的血痂,臉上還有一道新刮出來的口子。

她推開他,蹲下去,按住了傷口,止住了血。

聽她對著陸振華罵個不停,知道了她是跑了兩天一夜從上海過來的。

一個跑了兩天一夜的女人,抱著一隻急救包,找到了他按了半個鐘頭也冇按住的傷口。

陳安邦靠在樹上,看著她的背影。

他想起陸振華替他擋的那一刀,想起自己按著傷口按了半個鐘頭也冇按住的絕望。

他當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人,我欠了他的命,這輩子還不清了。

現在他看著她蹲在那兒處理傷口的背影,他發現自己欠的可能不止陸振華一個人。

他想起陸依萍——那個他在碼頭說過“配不上陳家“的姑娘。

他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冇有想過她家裡是什麼樣的人。

現在他想起來了:陸振華會替他擋刀,王雪琴會跑一天一夜來找人,他們家的女兒肯定也要強,大概,大概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如果他回了上海,他會照顧好陸家一大家子。

至於依萍進他陳家的門,或許,或許,他還是不願意。

可心裡那杆秤動了一下。

不重,但確實動了一下。

“陸振華你這個廢物,怎麼挨了一刀就裝死了,當年在東北挨子彈都不死的,你快醒過來啊……”

“陸振華,你這個老東西,你死什麼死,你還冇把保險櫃鑰匙給我,家裡的存折你藏哪裡了?”

“你要是死了,老娘回上海就把傅文佩賣了,再讓李副官去做苦力……”

王雪琴邊罵邊給陸振華身上撒止血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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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要用你掙的錢,包幾十個小白臉……”

“我還要改嫁,讓你的兒子女兒跟彆的男人姓……”

陸振華閉著眼睛,嘴唇發白,胸口有一大片暗色的血跡,腿上的布料破了一大塊,露出底下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好像聽見了王雪琴的話,胸口起伏大了一些……

她伸手拍一下他的側臉,還是涼的。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都在抖,探了兩下冇探到,她罵了一句:“陸振華,你給老娘喘氣!你敢不喘——“然後她感覺到了,陸振華胸口很淺的很微弱的起伏,斷斷續續的,像是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也進不去。

她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懸崖邊上拽回來一樣,那口氣終於從胸口最底下翻上來了。

繃帶、藥粉散了一堆。

她的手在發抖,但冇有停。

她先拿了紗布按在他腿上的傷口上,血透過紗布往外滲,染紅了她的手指,她冇有鬆手。

然後她伸手進急救包最裡層,摸到了那瓶白瓷藥瓶。

瓶口的蠟封已經裂了一半,標簽模糊得隻剩“曲煥章“三個字還能看清。

她拔開瓶塞,把一粒黑褐色的藥丸倒在掌心裡,用拇指撥開他的嘴唇,推進去,又拔開水囊蓋子往他嘴裡灌了一口水,按住他的下頜讓他咽下去。

“你給老娘咽下去。“她說,聲音又啞又急,“這可是救命的藥,我帶了一路,你快給老娘咽下去,彆浪費了。“

“啪啪啪”王雪琴拍著陸振華的臉,邊哭邊嚎……

“你個老東西,怎麼不咽啊!“

陸振華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皺了一下眉,像是被苦醒了,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他的目光先是散的,然後慢慢聚攏,落在她臉上,又往下移,落在她手裡那個白瓷瓶子上。

“我就說你這禍害不該死吧!”王雪琴看著陸振華醒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陸振華之所以倒了是因為撞到了腦袋,剛剛王雪琴大嗓門又吵又罵,還扇了他好幾個耳刮子,她說的那些混賬話,他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冇有一句是人話。

他哆嗦著嘴唇,不知道該從何罵起。

隨後盯著那個瓶子看了兩秒——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扯到腿上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但他的手已經伸出去,一把攥住了王雪琴的手腕。

“王雪琴,你,你說要改嫁?”

“冇錯,你死了我肯定改嫁……”

“還有這藥——怎麼會在你手裡——“

王雪琴被他攥得一愣,下意識想抽手,冇抽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攥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開始虛了:“你管它怎麼在我手裡?能救你這條老命就行了。“

“我……問你這藥怎麼會在你手裡!“陸振華的聲音雖然弱,但那股急勁兒已經上來了,“這藥我明明——我明明記得——當年從東北撤出來的時候有二十多顆——重病那回吃了好幾顆——後麵我一直以為記錯了——怎麼數怎麼少——原來——“

“哼!”王雪琴見陸振華除了臉色有些白,但好歹是活過來了,不過這老東西活過來就忘恩負義,說她拿藥的事,她有些心虛,但不多,她回瞪了一眼。

陸振華的手指都在發抖,捏著那個空藥瓶,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原來是出了家賊!王雪琴!是你偷的!你趁我病的時候偷我的救命藥!我說那藥怎麼越吃越少——我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好啊,你這個狼心狗肺的……”陸振華抬起手指著王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