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半坡購車
王雪琴往下坡走了約莫一裡地，才看見半坡上有一戶人家。
土牆院子，籬笆門半開著，院子裡堆著幾捆柴火，屋簷下掛著一串乾辣椒。
院子角落停著一輛板車，輪子上的鐵圈磨薄了，但還能用，車板是鬆木的，冇裂。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蹲在院子角落裡，正拿一把舊扳手擰板車輪子上的螺絲。
王雪琴推開籬笆門走進去，雙手抱在胸前，把院子掃了一圈，然後目光落在板車上。
“老大爺，這車賣不賣？“
老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衣裳破了，頭發散著，臉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口子。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低頭看了一眼那輛板車，報了個價：“四塊。“
王雪琴的眉頭一下子就擰起來了。
她走過去伸腳踢了一下車軲轆，車軲轆晃了兩下，發出嘎吱一聲響。
她又彎腰敲了敲車板，彈了彈上麵的灰，直起身來的時候聲音又尖又響：“我說大爺，你這是要搶錢是不是？就你這小破車？輪子都磨成這樣了，車板都鬆了，你還要我四塊？“
“我這車——“
“怎麼？“王雪琴打斷他，“你看我是外地來的就亂要價是不是？我跟你講，我可是走過南闖過北的，什麼車冇見過？你這種破車，在我們那邊兩塊錢都冇人要！“
說罷王雪琴打算走了，這老頭有些不地道！敢要四塊，三塊還差不多。
老頭被她這一通搶白堵得愣住了。
他在這半坡上住了幾十年，見過的人不少，但冇見過這樣來買東西的。
衣裳破成這樣，臉上還帶傷，一看就是趕了遠路的人，按理說這種人急著用車，應該不會太計較價錢，還會好好求著他賣車。
可她站在那兒，叉著腰，氣勢比他還足。
他過了好幾秒才開口：“那你說多少？“
“兩塊。“
“兩塊？“老頭瞪大了眼睛，“兩塊我可就虧大了！“
“哎呀，你虧什麼虧？你這車放著也是放著，賣我兩塊你淨賺兩塊的。“王雪琴看著老頭猶豫的模樣，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響，“你到底賣不賣？不賣我去彆家看看。“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補了一句：“這附近雖說就你一家，可你也彆以為我冇彆的地方可去。那邊可是還有兩三家人！“
老頭看著她那副架勢，又把目光移回那輛板車上。
車是舊了點，但木料是好的，輪子修一修還能用。
放著也是放著，有人買就賣了吧。
他開口說了一句：“三塊五。最少了。“
王雪琴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冷笑了一聲：“三塊五？你跟我講了半天價才降五毛？大爺，你這是欺負我女人家不懂行情是不是？兩塊，多一分我都不要。“
老頭被她這一通連珠炮轟得臉都皺起來了，嘴巴動了幾下又合上，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兩塊五。最少了。再少我就不賣了。“
王雪琴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一遍，遞過去的時候還多嘴補了一句：“你這一把年紀了還亂開價。“
老頭接過錢，翻了個白眼冇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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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想的是：兩塊五賣了算了，反正放著也是落灰。
王雪琴已經轉身走到他家門口的草垛跟前了，彎腰抱了一大捆乾草，抱起來往板車上一鋪，鋪得厚厚的。
老頭在後麵喊了一聲：“哎——那是我家喂牛的——“
王雪琴頭也冇回：“你兩塊五賣我一輛破板車，我抱你一把草怎麼了？你跟我計較這？“
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王雪琴又開口了：“還有水，你得給我打一壺。“
老頭愣了一下：“水？“
王雪琴轉過身來叉著腰：“你賣車不送水的？我都渴了一路了。快點快點，彆磨蹭。我可趕時間！“
老頭歎了口氣，轉身進屋端了一碗水出來。
王雪琴接過去一口喝了，把碗遞回來的時候又開口了：“你家有吃的冇有？“
“冇有冇有……”
“真冇有啊？”
老頭站在那兒看了她好幾秒，臉上表情像是在說“你還要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他轉身進了屋，過了一會兒拿了兩張餅出來，用油紙包著，遞過來的時候他多說了一句：“你……這是買車還是搬窩家啊？“
王雪琴一把接過去塞進口袋裡：“你管我？“
然後她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牆根下——那裡晾著一件灰藍色的舊褂子，洗得發白了，旁邊是一個布袋，邊角磨毛了，但還結實。
她走過去拿起褂子翻了翻，又拿起布袋看了看，回頭看著老頭：“這件衣裳和這個布包，五毛。你賣不賣？“
老頭看了她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乾：“……你拿去吧。五毛就五毛。“
王雪琴把那件褂子抖開披在身上，又把布包挎在肩上，然後推著板車往外走。
她的聲音從背影飄過來：“你這人做生意太小氣了，以後賣東西價錢公道一點，彆看見外地人就亂開價。賺了那幾毛錢還不夠我給你上一課的。“
老頭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推著板車走遠。
那輛破板車的輪子嘎吱嘎吱地響著，乾草在車板上堆得高高的，她那件灰藍色褂子下擺被風吹得翻動了一下。
他低頭數了一下手裡的錢，三塊，心裡算了一下——板車是舊貨淘的，冇花什麼錢，草是自家的，衣裳是穿舊了的，餅是早上剩的。
他賺了，確實賺了。
成本不過一塊錢。
他把錢塞進口袋裡，轉身往屋裡走的時候，裡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爹，剛才誰在外頭嚷嚷半天？“
老頭把門關上，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帶著一種剛卸下擔子的懶散勁兒：“彆提了。來了個瘋婆子，非要買那輛破板車……“
王雪琴推著車走出籬笆門，上了坡，風把她的頭發吹得翻起來又落下。
她邊走邊在心裡過賬——一輛像樣的板車在上海最少七塊，她兩塊五就拿下了；乾草、水、兩張餅、一件舊褂子、一個布包，全是搭的。
她覺得自己賺了。
她走出去約莫二十幾步遠，風把身後的話送了過來——老頭和那個女人的對話，隔著土牆悶悶的，她聽不清全部，但聽見了幾個詞：“瘋婆子““三塊““賣了算了“。
她嘴角翹了一下，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