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有情有義
王雪琴被他這一通指控砸得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唰“地變了，一把甩開他的手，從地上“噌“地站起來，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瞪著他：“你放屁！誰偷你藥了？誰稀罕你那幾顆破藥丸？“
“老娘大老遠過來救你，你還說我偷藥，就該讓你這老不死的死外頭，家產就全是我一個人的了！“
“那你告訴我它怎麼會在你手裡——“
“我，我這是……替你收著怎麼了？“王雪琴的聲音又尖又亮，理直氣壯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當年病得人事不知的時候，藥瓶散在床頭櫃上，蓋子都冇擰緊，我替你收起來了！我怕你弄丟了！“
她越說聲音越大，手指頭差點戳到陸振華臉上，“你自己記性不好你怪我？你自己數不清楚你怪我？我替你保管我還保管出罪過來了？“
陸振華被她這一通吼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攥著那個空藥瓶的手指都在發抖：“你——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跟你說一聲？“王雪琴冷笑，“你那時候連自己叫什麼都記不清了，我跟你說一聲你能聽見嗎？你醒了之後問過那藥的事嗎？你冇問！你根本不記得有幾顆！“她喘了一口氣，又補了一刀，“你自己數不清楚，現在倒來怪我？“
陸振華張了張嘴，那句“那是老子的藥“卡在嗓子眼裡，被王雪琴堵得死死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已經止住血的傷口，又抬頭看了一眼叉著腰站在他麵前的王雪琴，嘴唇動了動——然後他把那個空瓶子放下了，彆過臉去，聲音悶悶的：“……那也是我的藥。“
“你的藥，你的藥，你什麼東西不是你的？“王雪琴把地上的藥瓶撿起來揣回口袋裡，拍了拍，“現在你的命都是老娘救的，你跟我扯你的藥？“
她喘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被刮破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自己膝蓋上那片已經乾了的泥痂，聲音忽然低了一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老娘跑了兩天一夜，腳都磨破了，找到你的時候你躺在這兒跟死了半截似的，你倒好，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審賊。“
她抬起頭，瞪著他，聲音又上來了，“怎麼陸振華，你活過來了就開始問罪？你有冇有良心？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狗東西，知道自己會死外邊，怎麼不把保險櫃的鑰匙給我……“
陸振華看著王雪琴，本來覺得不怎麼跳的心臟突然猛跳！
虧他感動王雪琴大老遠來救他，打算原諒王雪琴偷藥的事，冇想到王雪琴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滿腦子都是他的保險箱還有他的錢。
他一輩子雖說大起大落，也算風光，冇想到瞎了眼娶了王雪琴這個唯利是圖的女人。
“陸振華，老娘看你就是活得不耐煩了，我辛辛苦苦跑這麼遠，你不感激，還罵我……”
他看著她——頭發散了大半，衣服上全是泥和灰，袖口被扯破了，膝蓋上沾著乾了的血痂，臉上還有一道新刮出來的口子。
他張了張嘴，那聲“有“卡在嗓子裡冇有出來。
他彆過臉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那不是……一著急嗎。“
“你著急？“王雪琴的聲音又高了，“你著急你就說我偷你藥？我王雪琴這輩子是偷過你東西，我偷什麼了我？我偷你人了？“
陳安邦坐在幾步之外，靠著樹乾，把這出戲從頭看到了尾。
他看見王雪琴叉著腰站在陸振華麵前罵得唾沫橫飛，看見陸振華躺在地上攥著空藥瓶氣得嘴唇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看見王雪琴罵完一句還嫌不夠又補了第二句，罵完第二句又補了第三句——然後他把目光慢慢移開了。
他想起那些在路邊追殺他的人，刀光、悶響、血濺在石頭上的暗紅色印子。
而那個在路邊替他擋了一刀的人，此刻躺在一塊破布上，被他老婆罵得連嘴都還不上。
冇想到，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陸振華找了王雪琴，也算是倒了八輩子黴。
王雪琴罵累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被刮破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自己膝蓋上那片已經乾了的泥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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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像是說給陸振華聽的：“老娘跑了兩天一夜，找到你的時候你躺在這兒跟死了半截似的，你倒好，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審賊。“
陳安邦坐在旁邊，把這些話聽進了耳朵裡。
跑了兩天一夜。
他腦子裡轉了一下這句話——上海到許昌，他跑了三天，被人追了兩天，中間歇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跑了這麼久，從上海趕到這兒，不認識路，不知道陸振華在哪兒，但她跑過來了。
他看著她那件被刮破的衣裳，看著她膝蓋上那片乾了的泥痂，看著她臉上那道新刮出來的口子。
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陸太太。“
“乾什麼？“王雪琴頭也不回。
她聽到陳安邦的聲音就煩，這個老東西欺負她女兒，她冇趁他病要他命都是看在陳明昊麵子上。
陳安邦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他能說出口的詞。他開口的時候隻說了四個字：“……多謝你。“
王雪琴的手頓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聲音還是硬的：“謝什麼謝。老娘又不是為了你。“她都是為了依萍，知道依萍被綁了，心裡不安，內心隱隱有什麼指引，開始以為是依萍……
後來上了船，第二天才覺得不對，腦子裡全是陸振華渾身是血的模樣。
跟著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指引，她一路跑，生怕陸振華死了，除了心裡那點恐懼，剩下的就是陸振華死了，丟下這一大家子，她要怎麼辦？
冇想到緊趕慢趕，陸振華冇死，隻是受了傷，她好心救他，這個老東西好了第一件事竟然是怪她！
姓陸的果然是一群冷心冷肺的玩意兒。
她白了陸振華一眼，才想到還有個陳安邦，她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謝，以後少管我陸家的事，少在背後說我們家壞話。“
“你少說兩句。”陸振華對王雪琴道。
“你吼我乾什麼？你嗓門大是吧？”王雪琴把陸振華扶起來坐著，“真是重得跟豬一樣……”
陳安邦冇有接話。
他坐在那兒，靠著樹，看著兩人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曾經那麼篤定地說過“陸家的女兒配不上我兒子“。
現在他想，陸家的女兒配不配得上他兒子，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個能從上海跑來找人的女人，大概也養不出軟骨頭。
這個狠勁兒，他許久冇見過了。
“行了——“王雪琴罵累了，喘了一口氣，叉著腰站在那兒瞪了陸振華好一會兒，然後她轉身往山坡下走。
陸振華在她身後喊了一聲：“你去哪？“
她冇有回頭：“找車。不然你爬著去許昌？“
陸振華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的腿一瘸一拐的，看著她走到下坡的地方被碎石硌了一下，看著她穩住了，繼續往下走。
他冇有再喊她。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空藥瓶，攥了一下，放在旁邊了。
陳安邦靠在另一棵樹上，看著陸振華那個動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陸老板，你太太……一直都這樣？“
陸振華閉著眼：“哪樣？“
“……“
陸振華沉默了一下，聲音不高：“讓你看笑話了，以前冇這麼離譜。後來——“
“唉……”他冇有說完，隻是歎了一口氣，像是自己也說不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自從王雪琴瘋了以後就變成這樣了。
陳安邦冇有追問。
但他想，從東北到上海，從一個軍閥的太太到上海灘出了名的瘋婆子，中間大概發生了很多事。
陸振華一直帶著王雪琴，指不定他念著舊情，王雪琴都瘋成這樣了也冇送走，陸振華算是有情有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