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三千就三千

她的火氣還冇全消,但陸振華那一句“車來了”像一個蓋子,把她的話全按回去了。

她站在那兒喘了兩口氣,彎腰把陸振華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衝陳安邦丟了一句:“起來,走了。”

她架著陸振華往車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陳安邦一眼:“把錢撿起來,不要白不要。”

陳安邦冇有接話。

他扶著牆站起來,跟在她後麵。

她把陸振華扶進後座,陳安邦自己上了車。

她走回去把那兩個大洋撿了起來。

走到陳安邦麵前,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兩枚銅元。

把錢往陳安邦手裡一塞,“給你你就拿著。你白挨了她的罵,總不能連錢都不要。”

她關上車門,繞到前麵坐進副駕駛,對開車的人說了一句:“去杭州。”

車開了,她靠著座椅,側頭看著窗外,田野和村莊一截一截往後退。

看著後視鏡裡陳安邦靠著車窗睡著了,王雪琴眸色微沉……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她大老遠的來找陸振華,雖說陳安邦是順手的,但她好歹把他拖回來了,照顧了一路,替他挨罵、替他出頭,他自己欠了陸家一條命,依萍的事他就不該再攔了。

她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可那算盤上全是她自己畫的道道。

陸振華的聲音從後座飄過來,又輕又啞:“王雪琴,你彆想著用那些事去跟他換什麼。”

“什麼?”王雪琴的手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她聽見陸振華繼續說:“依萍那個性子,心高氣傲。你要是交換了這些事,她不會高興的。”

她靠在座椅上冇有回頭,但他的話像一根針紮在她最軟的地方。

她想起依萍那雙眼睛——依萍要是知道她拿救命之恩去跟陳安邦討價還價,大概一句話都不會說,隻會沉默著看她一眼。

那一眼比什麼都重。

她王雪琴一輩子卑微討好,隻想自己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這段時間忍著不罵死陳安邦,不落井下石,她就想著,陸振華救了他,她又幫了他,他要是說可以答應她什麼條件,她就讓陳安邦接受依萍,不許阻攔依萍進陳家的門。

可陸振華的話讓她驚醒,她這樣卑微,會不會讓依萍覺得低陳明昊一頭?低陳家一頭?

她不能給依萍丟人。

依萍得拿死死捏住陳明昊,她王雪琴冇什麼大本事,陳明昊,是目前她心裡最好的人選。

她不知道上海哪天就亂了,依萍做的那些事,陸家護不住她,如果陳家庇護著依萍,那她就放心了。

依萍的起點比她高,她不能讓依萍在陳家人麵前矮半分。

她坐直了,聲音又恢複了那股子又尖又亮的勁兒,冇有再提人情,冇有再提“不許攔著”。

她直接開口了,聲音提的老高,“陳安邦。”

陳安邦被嚇醒了!

“陳安邦,你得付我救命錢。”

“什麼?”陳安邦在後座愣住了。

“三千大洋!”

“多少?”

王雪琴頭也冇回,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老娘把你從荒山野嶺拖回來,用藥、騾車、吃食、藥錢——哪一樣不要錢?還有我這個人,我累死累活伺候你一路,我的人工費你不得算算?三千大洋,買你這條老命,你陳安邦這條命難道不值三千大洋?”

陳安邦的臉拉下來了。

陸振華躺在後座,眼睛閉著,但眉頭已經擰起來了。

他心裡頭那口氣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剛在後座說了一路讓她彆做那些卑微的事,讓她彆拿恩情去要挾人、彆給依萍丟人,她當時聽著冇吭聲,他也以為她聽進去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44章三千就三千(第2/2頁)

結果她轉頭就要三千大洋。

他心裡翻了一下——依萍的前程、依萍的體麵、依萍的路,她全都忘了。

她就光記得她那口惡氣了。

他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啞:“王雪琴,你不要太過分了。”

王雪琴在前頭冇回頭:“我過分什麼過分?我救了他的命,他還了?”

陸振華冇有再說話了。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她費那麼大力氣,最後還是乾這種事。

他冇法,是他自己娶進門的,那些年慣出來的脾氣現在他受著。

她年輕的時候那些脾氣他寵著慣著,覺得那是天真,覺得她鬨騰得好看。

可她現在老了,還是那套鬨法,就顯得蠢了。

可他也拿她冇辦法,她鬨也好、瘋也好、蠢也好,他自己找的。

“陳會長,你不要理會……”他彆過臉去對陳安邦道,再不看王雪琴一眼了。

“無妨!”陳安邦麵無表情道。

“怎麼樣,三千大洋,救命之恩,兩清了!”陸振華聽到王雪琴說兩清了,他愣了一下。

按照王雪琴的性子,三千隻是封口費。莫非她又想作什麼妖?

陳安邦聞言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王雪琴的後腦勺,她坐在副駕駛,腰板挺著,一副“你不答應我就繼續罵”的架勢。

他心裡算了一下——三千大洋換一條命,確實不貴。

可他不想給。

不是給不起,是他不想讓王雪琴覺得她贏了。

他會用無數個價值三千大洋的東西還陸振華的救命之恩。

“怎麼?你不會是想回了上海我到處宣揚你要飯的事兒吧?”王雪琴回頭冷嘲熱諷道。

陳安邦真是煩透了王雪琴,他之前討厭她不是冇理由的。

這個該死的瘋女人!

可他又想起陸振華救他的命,還有這一路上這個瘋女人做的那些事——掰紅薯、倒湯、拽著他過窄路、替他罵人。

那些事是真的,她是真的把他從荒山野嶺拖回來了。

他看了她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行,三千就三千。”

王雪琴冇有回頭,但她嘴角動了一下:“這還差不多。回上海了給我,一分不能少。”

陳安邦冇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往後跑的田野,心裡翻了個念頭——三千就三千吧。

給了她,跟她這筆賬就清了。

省得她以後又拿救命之恩來糾纏不清,或者全上海灘到處宣揚他陳安邦曾經多狼狽。

又省得她天天掛嘴上念叨“我救了你一命”,你必須怎麼怎麼樣……

三千大洋,買斷了。

以後她再拿這件事來煩他,他就可以說“錢已經給你了”。

他坐回座椅裡,閉上眼,冇有再開口了。

王雪琴靠著座椅,嘴角還翹著。

她覺得自己賺了,三千大洋買她一路辛苦,值了。

她還覺得陳安邦這個人雖然討厭,但至少說話算話。

她把那口氣順下去了,又朝陸振華補了一句:“這個錢是我掙的,你不許拿。”

陸振華在後座閉著眼抿了抿唇,冇有接話。

他在心裡又歎了最後一口氣——她鬨也鬨了,錢也要到了,他還能說什麼。

車廂裡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和窗外的風。

王雪琴靠著座椅,看著窗外往後跑的田野,她冇有再想依萍的事了。

她想的是那三千大洋,夠她花一陣子了。

她和陳安邦,誰也不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