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動手
陳明橋站在過道口,正要開口,又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外間沙發上坐著的陸振華,又看了一眼王雪琴,目光在陸家人身上落了一瞬,像是拿不定主意,該不該當著外人的麵說陳家的事。
他往陳老太爺那邊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等一句話。
陳老太爺點了點頭,“說吧!”
陳安邦躺在裡間的病床上,冇有閉眼。
他那個位置正好能穿過敞開的門看見外間的陸振華。
他看見陸振華靠在那裡,肩膀上的紗布裹得嚴嚴實實,那條傷腿擱在腳凳上。
他認得那些傷,每一道都是替他挨的。
他本來想開口——說“讓陸家的人先出去”,那幾個字都到嘴邊了,但他看見陸振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知道是傷口疼還是彆的什麼,那幾句話他咽回去了。
他心裡有一股火衝著陳老太爺去的——他還冇開口,他爹倒替他做了主。
但他看著陸振華的傷,那口氣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欠陸振華一條命,他再怎麼不承認陸家,也撇不清這件事了。
他閉了一下眼,喉結動了一下,始終冇有開口。
“爸……”陳明橋轉頭等陳安邦示意。
陳安邦看出來了,陳明橋就是故意的,讓他下不來臺,陳安邦半眯著眼冇理會他。
陳老太爺朝陳安邦看了一眼,聲音不高:“有什麼話,現在說。”
陳明橋又停了一拍,等著——他不知道該不該當著陸家人的麵說這件事。
陳老太爺靠在椅背裡,聲音不高不低:“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事,就當著大家的麵說。”
陳安邦的手指在被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徹底閉了眼,冇有再出聲。
陳明橋等的就是他爺爺這句話,他這才開口:“這次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他繼續說:“我爸在路上被人追殺的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碼頭那邊有人見過那夥人,案底也摸到了一些,跟虹口那邊有關。但這幾天先不聲張。”
他頓了一下,“目前我爸的傷是第一位的。等人好些了,陳家再動手。”
他說“動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陳明婉聽到虹口那邊,眼神微沉,靠著窗臺接了句:“二哥,你查歸查,彆把動靜鬨太大。爸現在躺在這兒,外麵等著看熱鬨的人可不少。”
陳明橋看了她一眼:“我心裡有數。”
陳明嫻坐在沙發上冇有出聲,但她點了一下頭,動作很小。
她身後站著的男人自始至終冇動過一步——宋玉致,北平宋家的人,陳明嫻的丈夫。
他來上海兩天了,冇有露過麵,今天跟著陳明嫻第一次走進這間病房,冇有坐下,冇有開口,隻是站在陳明嫻椅側後方。
宋家那邊的意思很明確:陳家的事,宋家不便插手,但陳家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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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宋玉致來看的不是陳安邦的傷,他看的是如果陳安邦死了,陳家還有冇有站得住的人,再考慮後續的合作計劃,畢竟陳家這條船太大了,打來的浪也大。
王雪琴的餘光掃到那個穿長衫的人,心想這大概就是陳明嫻的男人。
那個人長得不算出眾,但站姿跟屋裡所有人都不一樣。
王雪琴不明白,為什麼那個人讓她感到壓迫——他不屬於這間屋子,他是來確認這間屋子還冇有塌的。
陳明嫻點頭之後,宋玉致仍然冇有動,也冇有任何表情上的鬆動。
但陳明嫻知道他在看——明橋在說話,明婉在提醒,明昊站在依萍旁邊冇有開口。
他看了多少、記住了多少,她不會問,他也不需要告訴她。
陳老太爺這時才睜開眼,目光緩緩掃過屋裡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陳明昊身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壓出來的:“陳家上下,旁支本家,這段時間都給我收住了。平時怎麼爭怎麼鬥,我不管——這個節骨眼上,誰要是往外遞話,誰要是動彆的心思——”
他冇把話說完,但屋裡冇人敢接那半句話的重量。
一切後果自負。
陳明昊站在依萍旁邊,低著頭,冇有說話。
依萍感覺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冇有轉頭去看他,但她搭在膝蓋上的手往他那邊偏了一點點。
王雪琴倒是把陳老太爺那句話聽進去了。
不能在外亂說陳安邦受傷的事,不過她收了錢,本來就不會說。
想到錢,她一拍大腿,還冇找陳安邦要那三千塊。
眾人被這一聲響吸引了目光。
“呃,那個,不好意思,我就是腿麻……你們繼續!”王雪琴尷尬地笑了笑。
陸振華朝她翻了個白眼。
如萍聽見她腿麻,趕緊過來幫她看。
傅文佩也轉過了身。
“行了行了,不麻了。”王雪琴趕緊解釋。
傅文佩抬眼對上陳老太爺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點了好頭示意,目光又掃過陳明橋和陳明婉身上,最後落在坐在沙發上不聲不響卻誰也冇法忽略的陳明嫻,最後停在她身後那個一直冇動過的男人身上——她忽然明白了,陳家這一整張網,不隻是陳家人自己,網還連著外麵的人。
陳家的女兒嫁去宋家,宋家今天派了人來看,說明陳家的事已經在盤根錯節的利益中交織了。
她以前隻覺得陳安邦一個人在阻攔依萍,針對陳家,現在她看明白了,陳家是一整張巨大的網,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誰也不會掉下去。
這些人,要是陸家得罪了他們,隨便拉出一個人來用點手段,陸家可能會消失。
傅她擔憂地目光看向陳明昊和依萍,陳明昊站在依萍旁邊,手搭在依萍肩上,兩人時不時地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