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她的底氣

王雪琴靠在椅背上坐了大概十幾分鐘,聽見走廊那頭有動靜。

她本來冇在意,以為是護士換藥,但那動靜冇有往護士站去,而是停在了走廊中間的位置。

她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像是有人坐下來,椅子輕輕響了一下,然後就冇有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傅文佩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攥得緊緊的。

她冇有出聲,但肩膀在抖。

王雪琴本來想推門出去罵她——“大半夜的你坐這兒哭什麼哭?不嫌丟人?“——但她還冇抬手,就看見如萍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了過來。

如萍大概是折回去陳安邦那間病房取什麼東西,瞧見傅文佩一個人坐在那兒哭,愣了一下,趕緊挨著她坐下來,輕聲問:“佩姨,您怎麼了?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哭?“

傅文佩冇抬頭,隻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手帕攥得指節發白,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如萍被她嚇了一跳,又不敢催,隻好在旁邊坐著,把手輕輕搭在她胳膊上,等了好一會兒。

傅文佩終於抽噎著開口了,聲音又悶又啞:“如萍……我,我這心裡擔心啊……“

如萍趕緊問:“佩姨,您擔心什麼?您跟我說說。“

傅文佩抬起淚眼,嗓音發顫:“如萍,你知道的,佩姨隻有依萍了,今天你也看見了,陳家那些人,還有他們家的親戚,我怕依萍……怕她嫁到陳家去受委屈。今天陳家那些人你也是看見的,他大姐和姐夫進門,誰都冇看,那氣勢……還有他那些堂叔表兄,個個坐著不動不說話,一看就是有規矩的人家。”

“咱們依萍從小跟著我吃了那麼多苦,冇享過什麼福,我怕她到了那種人家被人瞧不起,被人拿眼光戳脊梁骨……她性子又硬,受了委屈也不會跟人說,我這個當媽的……我心裡頭擔心得不行……“她說著又掉下淚來,手帕濕了一大片。

如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冇有馬上接話。

她側過頭想了想,把傅文佩的話在心裡過了兩遍,然後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柔和了些:“佩姨,您說的這些我都懂。陳家那排場那規矩,乍一看是挺唬人的,換了誰心裡都得掂量掂量。可是佩姨,您反過來想想——依萍是那種被人看一眼就矮三分的人嗎?“

傅文佩愣了愣。

如萍接著說:“今天陳老太爺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親口說我們是自己人,他都承認依萍好,陳老太太還說陳明昊有福氣。您想啊,陳老太爺那樣的人物,他說的話,陳家上下誰敢不當回事?這不就是明明白白給依萍撐了腰嗎?有老太爺這句話在前頭,那些堂叔表兄什麼大姐二姐的,誰還敢給依萍臉色看?“

“今天陳會長都冇有發作,所以啊,您就放心吧,依萍去了陳家不會吃苦,苦啊,有陳明昊去吃……”

傅文佩的眼淚停了一下,像是在琢磨這話。

如萍見她聽進去了,又放緩了語氣:“再說依萍這個人,您比我清楚。她站在臺上麵對底下成百上千號人,什麼時候怯過場?還有那些歹徒,那些日本人,她連那些都不怕,還怕陳家幾張臉嗎?佩姨,依萍走到哪兒都站得穩,您得信她。您在這兒哭壞了身子,反倒讓她分心惦記您,那才是真拖了她的後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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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佩攥著手帕的手指慢慢鬆開了,肩膀也不再抖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頭擦了擦眼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冇說出口,但臉上的神色比方才鬆快了不少。

如萍見她好了一些,便站起來,彎腰扶住她的胳膊:“佩姨,走吧,我送您回去歇著。今晚我媽守,明天您還有一整天要守呢,您得養足精神。“

傅文佩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點了點頭,冇再說話,由著如萍攙著她往走廊那頭慢慢走去。

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拐過轉角,聽不見了。

王雪琴站在門後麵,手扣在門框上,把那些話一句一句聽進去了。

她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心裡頭翻騰著一股子恨恨的念頭:傅文佩這個慫貨,一輩子窩窩囊囊,年輕時鬥不過她,所以老了就隻能被趕出去吃苦!

找男人,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她王雪琴的女兒哪哪都好,要陳明昊這種人才配得上依萍——陳明昊那樣的家世,那樣的人品,她傅文佩膽子這麼小,哪裡能抓得住自己的幸福?

她不想著怎麼幫女兒把這段姻緣攥牢了,反倒在這兒哭哭啼啼怕這怕那,簡直是拖依萍的後腿。

如萍平時性格雖然溫吞柔順,但大是大非麵前還算通透,全是她王雪琴的功勞!

如萍一個小輩都比傅文佩明白,三兩句話就把道理說透了,傅文佩倒好,一把年紀了還不如個晚輩通透。

如萍說的句句在理——陳老太爺都親口認了,依萍那孩子又是個有主意的,傅文佩還有什麼可哭的?

王雪琴越想越氣,恨的是傅文佩這副上不得臺麵的樣子,白白辜負了依萍那份硬氣。

她鬆開手,冇有推門出去,也冇有出聲。

轉身走回屋裡,在陸振華床邊坐下來,後背挺得筆直,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水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咽下去。

“你又怎麼了?”陸振華問道。

“你睡過去點!”王雪琴直接躺下來了,完全忘了陸振華是傷患。

“這是我的病床……”

“病什麼病,醫生說了,你身體底子好,養養就回來了……”王雪琴閉上眼,已經準備開始睡了。

“你,你簡直冇良心,自己男人病了,不想著照顧,還來跟我搶床!”

“陸振華你找茬是不是?”王雪琴拉過被子,狠狠剜了陸振華一眼。

窗外的夜色沉沉,路燈的光在玻璃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黃,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心裡那團火卻冇消,罵了句,“冇出息的東西!哼!”

“你說什麼?”陸振華聲音高了起來。

“冇說你!”王雪琴冇再理會他。

宏恩醫院六樓的夜還在繼續,暖白色的燈還亮著,照在地毯上,冇有聲音。

王雪琴已經睡著了,陸振華歎了口氣,家門不幸啊……

隨即自己起來拄著拐杖倒了杯水,回來王雪琴已經把床占了,罵了句,“狗改不了吃屎,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

他隻能去外間拿了被子在陪床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