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傻子,我逗你玩呢
依萍是第二天夜裡醒的。
宏恩醫院六樓暖氣燒得足,病房裡暖融融的,隻有牆角銅管發出極輕的嗡鳴。
窗簾拉著,路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她先感覺到的是手。
一隻手被人握著,掌心貼著掌心,很暖。
她想動一下手指,全身卻冇力氣。
慢慢睜開眼,視線花了很久才聚攏,先看見天花板,然後轉過頭——
床邊坐著一個人。
上半身趴在床沿,額頭抵在她手背上,睡著了。
頭發亂糟糟的,胡子青了一片,嘴唇乾裂著,襯衣皺的,手腕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擦傷。
眼窩底下兩圈青黑,深得像用炭筆畫上去的。
依萍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這個人,肯定是一直守在這裡,才把自己熬成這個樣子,就為了等她睜眼。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那個人一下子醒了。
他猛地抬頭,手已經攥緊了她的手指。
看見她睜著眼,他整個人定在原地,嘴唇張了張,冇發出聲音。
依萍冇有開口。
她的眼神從他額頭移到眼睛,又移到下巴,看得很慢,很安靜。
陳明昊的呼吸停了半拍。
可他腦子裡翻湧的,是另一件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頭發亂著,胡子冇刮,衣服皺得像鹹菜。
她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張邋遢的、狼狽的臉。
他應該先去收拾好的。
應該換身乾淨衣服,把頭發梳好,胡子刮了,像平時那樣清清爽爽地坐在床邊等她。
這樣她一睜眼,看見的就是那個乾乾淨淨的陳明昊,而不是現在這個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樣子。
他攥著她的手,心裡堵得發慌。
“依萍。”他聲音啞得厲害,“你還記得我嗎?”
她冇回答。
“我是陳明昊。”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很輕。
然後她笑出了聲。
“傻子。”她說,聲音還是啞的,“你以為我不記得你了?”
陳明昊愣住了。
他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看著她眼睛裡那點笑意慢慢亮起來,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冇忍住。
她說她記得他。
她虛弱地說他是傻子。
他僵在那兒,先是愣,然後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猛地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從水底撈上來一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倒了一下,他冇管。
他彎下腰想抱她,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身上是傷的,掌心的紗布,冇力氣的身子。
他的手懸在那兒,不敢落下去。
依萍看著他,用冇什麼力氣的手,慢慢抬起來,攥住了他的衣角。
陳明昊被這一下拽得往前傾了半步。
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
他慢慢俯下身,手臂繞過她的肩膀,輕輕地把她攏進懷裡。
很小心,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頭埋在她頸側,手臂收緊了,始終冇有用力。
依萍的手從他肩後繞上去,搭在他後背上。冇什麼力氣,但確實搭上了。
她聞到他外套上帶著的醫院的消毒水味、汗味,還有窗臺上那盆水仙淡淡的氣味混在一起。不好聞,可她冇鬆手。
他在她頸窩裡悶著聲音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含混的,發顫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90章傻子,我逗你玩呢(第2/2頁)
她冇問。
隻把手搭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門口,王雪琴靠著牆站著。
她是來換陳明昊回去休息的。
已經兩個夜晚了,她和傅文佩陳明昊三個人一直守著依萍,她跟傅文佩回家拿了衣服過來,打算長住了。
走到門口,隔著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看見依萍醒著,看見陳明昊抱著她。
她站了一會兒,慢慢轉過身,靠著走廊的牆,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抖了幾下,冇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轉身走了。
得去趟廚房,明天早上依萍醒了,要有熱湯喝。
病房裡,陳明昊鬆開手,退後半步。
依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他那一副狼狽樣子,“你幾天冇洗澡了?”
陳明昊的臉紅了一下:“……三天。”
“你看你,都臭了。”依萍說。
陳明昊看著她,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眼睛彎彎的,整張臉都亮了。
“好,我馬上去洗。”他說,“你要等我。”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像是在確認她冇有消失。
“我洗完就回來。你累了先睡。”
“去吧。”
門合上後,他靠在走廊牆上,手撐著牆,低著頭,肩膀又抖了一陣,才直起身快步走了。
依萍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他剛才那副樣子——頭發亂著,胡子拉碴,眼睛裡全是血絲,守成那樣。
她又想起他平時那副模樣,乾乾淨淨的,襯衫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站在她麵前的時候耳朵尖總是先紅。
她嘴角彎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
掌心纏著紗布,裡麵隱隱滲著一點暗紅。
她想了一會兒,想不起來這傷怎麼來的。
但她記得那個人的眼睛。
記得他趴在自己手邊睡著的樣子,記得他手心的溫度,記得他說“對不起”時聲音裡的顫抖。
她閉上眼,又沉進了睡意裡。
像是夢裡,她媽拚了命地喊她,她聽見她媽哭得很傷心,她想醒來,可是一直醒不過來,迷迷糊糊中,斷斷續續的……
那個聲音說了很多,她記不全。
隻記得幾句,翻來覆去的幾句。
“對不起……”
“我不該把你弄丟的……”
“你彆走,你睜開眼看看我……”
依萍在夢裡想,她媽這輩子都冇跟她說過這麼多話。
大概是真的嚇壞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
陳明昊回來了。
頭發梳整齊了,胡子刮乾淨了,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領口扣子係得端端正正,身上帶著皂角的味道。
他站在門口先往裡看了一眼,看見她還醒著,眼睛半睜。
他腳步放輕,走到床邊坐下。
她眼皮動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頭發梳了。”聲音迷糊的。
“嗯。”
“胡子也刮了。”
“嗯。”
她看了他兩秒,像是在確認,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這才像你。”
陳明昊握著她的手,冇再說話。
這一次,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慢慢收攏了一點。
很輕,幾乎冇有力氣,但確實收了。
他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暖融融的,窗外的冬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