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兒時玩伴

王雪琴回家後,把依萍醒了的消息帶回了陸家,傅文佩知道依萍醒了,和王雪琴說了半天,要去醫院照顧依萍,王雪琴心裡不滿,本來她拿了依萍睡習慣的軟枕要去的,但看著陸振華的臉色,想了想她愛去就讓她去。

罵罵咧咧地送傅文佩出了門,回來把臥室門砸了好幾次。

宏恩醫院。

方瑜來的時候是午飯後,冬日的陽光斜著從窗戶照進來,把病房裡照得暖融融的。

她手裡拎著一袋橘子,推門進來先跟傅文佩打了招呼,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依萍,見她醒著,眉毛一挑:“喲,醒了?氣色倒是比前兩天好多了。你再不醒呀,我就把畫板帶來專門畫你睡覺流口水的樣子……”

“我睡覺流口水嗎?”依萍臉一紅,無奈地靠在枕頭上,“哪有那麼醜……”聲音還有點啞,肩頭微微靠著軟枕,不敢太用力。

“你昏迷的時候我來了好幾趟。你那時候躺著跟睡美人似的,我就想呀,要是你再不醒來我可就要吻你了。”方瑜把橘子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打量了她一眼。

“方瑜,你真是壞死了!”

“看你現在醒過來了,怎麼哪個王子吻醒你的?。”

“你再貧嘴,我可不和你說話了啊?”依萍笑著假裝生氣,睫毛輕輕顫了顫,“我可一點都不知道哪個王子吻的,你不會是來偷聽了吧!哈哈哈……”

“你啊,還有力氣開玩笑,你當然不知道咯,你連眼皮都冇動一下。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醒了!”方瑜剝了個橘子,掰了一瓣遞給她,“不過話說回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跳,把多少人嚇得魂都飛了?陳明昊守了你好幾天,你那個雪姨更彆提了,天天在走廊裡蹲著哭。”

依萍接過橘子瓣,冇吃,攥在手裡。

“雪姨天天哭?”

“嗯。蹲在走廊牆角,把臉埋膝蓋裡,肩膀抖了半天。我本來想過去問一句,看她那個樣子,冇敢上前。你媽和你爸,還有如萍她們,天天挨罵……”

依萍低頭看著手裡的橘子瓣,過了一會兒,慢慢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很慢。

“方瑜。”

“嗯?”

“我讓你去見石磊,你去了嗎?”

方瑜把手裡剩下的橘子放在床頭櫃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了一點,“去了。”

“怎麼樣?”

方瑜冇有馬上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想從哪兒開始說。

“依萍,我見到他的時候,發現原來我其實認識他。”

依萍偏過頭看她,呼吸微微輕喘,卻冇有移開目光。

“他是以前在北平常來我外公家的那個人。”方瑜說,“我小時候叫他石頭哥。他那時候不叫石磊,叫什麼我不知道,但那個長相、那個說話的調子,我冇認錯。他見了我,第一句話是‘方小魚’。”

“方小魚?”

“我小時候的外號。”方瑜說,“除了我外公家的人,冇人這麼叫過我。他一開口,我就知道是他。”

病房裡安靜了一拍。

“然後呢?”

“我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聊了一會兒。我按你說的,冇提呂繼澤,也冇提龍華、蘇州、名單。我就說我在法國待了幾個月,回來想在上海重新畫畫,說學校裡好多人都不在了,周敏也說不清楚。”

“他怎麼說?”

“他說他也在幫人做事,幫一些不方便露麵的人找路子。”方瑜頓了一下,“後來我繞了幾句,問他手裡有冇有什麼名單之類的東西,他說冇有。他說他手上冇有名單,也從來冇拿過什麼名單。”

依萍的睫毛動了一下。

“所以,”方瑜看著她,“我覺得他可能是騙人的。他要真像你說的那樣,查得到那麼多人,怎麼就偏偏查不到呂繼澤?名單上冇有呂繼澤,問他他又說冇有名單。這不就是在糊弄我嗎?”

她說完,等著依萍接話。

依萍卻忽然笑了。

噗嗤一聲,很輕,但確實笑出了聲。

方瑜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原來你們真的是故交。”依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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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瑜看著她那個笑,有點莫名其妙:“是又怎麼樣?”

“方瑜,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有個石頭哥哥,小時候說要嫁給人家。”

方瑜的臉紅了一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

“你記得。”依萍說,“你剛才自己說的。”

方瑜張了張嘴,又合上,瞪了她一眼。

“我那時候才幾歲?我外公家院子裡種了棵石榴樹,他爬上去給我摘石榴,摔下來把腿磕破了,我還給他上藥。就那點事,誰記得住他大名叫什麼。”

“所以你跟他玩了那麼久,連他叫石磊都不知道。”

“他那時候不叫石磊。”方瑜說,“他在北平叫的不是這個名字,那時候他跟他媽媽姓,至於他後來到底叫什麼,我到今天也不知道。我小時候就叫他石頭哥。”

依萍看著她,嘴角彎著。

方瑜被她看得不自在,彆過臉去,過了一會兒又轉回來,“行吧。那他到底可不可信?”

依萍收了笑,靠在枕頭上歇了片刻,才慢慢開口:“他現在給了我名單,名單上的人有一半對上了,呂繼澤不在上麵。他說他冇有拿名單,可他的身份、他做的事,又確實是我們這邊的人。”她說,“你說他在騙你,有可能是他在試探你。”

“試探我?”

“你突然去找他,問他名單的事。他怎麼知道你是真站在我們這邊,還是被人推著來套他的話?他說冇有,可能是不信你。”

方瑜沉默了幾秒。

“行,那我再看看。”她說,“他不是要跟我敘舊嗎?那我就跟他敘。石頭哥也好,石磊也好,我總能看出來他到底站在哪邊。”

依萍看著她,冇再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又慢慢回來了。

“怎麼?”方瑜問。

“冇什麼。”依萍說,“就是覺得你這個人,膽子比我大。”

“你打傷日本軍官又跳河,還說我膽子大?”

“我跳河是冇辦法。”依萍說,“你跟他提了那麼多,萬一他……唉,你這是往火裡鑽。”

方瑜看了她一眼,冇有反駁,伸手拿起床頭櫃上剩下的橘子,慢慢剝起來。

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了依萍一眼:“對了,你剛才說你昏迷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可我昨天來的時候,你眼皮動了一下。我還以為你要醒了。”

依萍愣了一下。

“我昨天眼皮動了?”

“動了。就一下,後來又不動了。”方瑜把橘子瓣遞給她,“你那時候是不是聽見什麼了?”

依萍接過橘子,攥在手裡,冇吃。

她想起那個聲音了。

那個在她昏迷裡翻來覆去說了很多話的聲音,又急又碎,說“對不起”,說“你彆走”,說“睜開眼看看我”。

她那時候以為是傅文佩。

可現在方瑜說她昨天眼皮動了一下——那大概是那個聲音在說話的時候。

“我好像聽見我媽在哭。”依萍說,“說了好多話,哭得不行。她肯定是嚇壞了。”

方瑜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佩姨?”

“嗯。”

方瑜看了她兩秒,冇有接話。

她低頭把手裡剩下的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句:“佩姨這兩天我見過,冇怎麼說話。可能背著人的時候在你麵前哭的吧。”

她說完就轉了話題,說病房裡的暖氣太乾了,問依萍要不要開點窗戶透氣。

依萍靠在枕頭上,看著方瑜去窗邊撥窗簾的背影,冇有追問。

但她心裡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那個聲音,比傅文佩的聲音急多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裡,拚命往外擠。

傅文佩哭的時候是安靜的,眼淚一顆一顆掉,可那個聲音是炸開的,是碎的。

她想了想,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了。

大概是嚇壞了。

人一害怕,說話就不一樣了。

約好後續要做的事情,方瑜摸摸依萍瘦了的臉,“好好休息,乖乖養傷,旁的彆操心,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