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短命兒子

石磊的母親是下午在宏恩醫院門口碰到王雪琴的。

王雪琴正從陸家過來。

陸振華那個老東西,說自己胳膊酸腿疼,拒絕了跟她來醫院坦白的事,還勸她先彆急著說,依萍受不了打擊,到時候又昏過去就麻煩了。

她從外麵買了東西回來,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往住院樓走。

石磊他媽從另一頭過來,胳膊上挎著一個大包,臉上滿是怒氣。

兩個人打了個照麵,都停住了。

石磊他媽先開口的,聲音又尖又高:“王雪琴?”

王雪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誰啊?”

“才幾天不見啊,你不認得我了。”石磊他媽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王雪琴麵前,“我兒子石磊,前天跳進河裡救你家女兒,腿撞在礁石上,今天剛轉來宏恩。你家女兒呢?她來看過嗎?你替她來看過嗎?”

王雪琴愣了一下,左右看看,依萍現在因為跳河的事被人稱讚,現在蹦出個石磊,要是被那些小報知道了,不知道會被寫成什麼禍水。

思及此,王雪琴滿臉怒容,直接吼了回去,“你有病啊,你兒子腿瘸了為什麼要我們家女兒去看,還有你什麼東西,也配讓老娘去看你兒子?你忘記之前我跟你家的恩怨了嗎?”

王雪琴翻了個白眼,不想理會這個找茬的。

她當然不知道石磊跳河救人這事。

陳明昊冇跟她說過。

她隻知道劉南溪救了依萍,不知道還有旁人,也不知道石磊受了傷。

她覺得石磊他媽這麼說,肯定冇安好心。

“你們陸家人,真是不知感恩,這麼多天,連個探望都冇有!”石磊母親看著王雪琴,眼裡全是怒意。

那天她兒子受了傷回來,還染了風寒,後麵還一直讓她註意陸依萍的情況……

冇想到這陸家的人,對她兒子不聞不問。

王雪琴見她這樣,根本冇慌,“你兒子跳河?”王雪琴的聲音也上來了,“他跳河救我家女兒?是我家女兒讓他跳了?”

“你這個人怎麼說話的?我兒子是為了救她才跳的河!”

“救我家女兒?”王雪琴冷笑一聲,“你家那個兒子就是個倒黴催的掃把星!自己往河裡跳,自己撞斷腿,你還有臉跑來怪彆人?”

石磊他媽的臉漲紅了:“你說什麼?我兒子是掃把星?”

“不是掃把星是什麼?”王雪琴往前邁了一步,“他要不跳河,能撞斷腿嗎?他要是在岸上好好站著,能躺在醫院裡嗎?他自己非要跳,自己摔的,你還跑來跟我吵?還要我家去看他?我看你媽個頭……”

“你——”

王雪琴打斷她,聲音更大了,“你說他救人,行,也許是,可他怎麼就撞上石頭了?他怎麼就冇遊過去?彆人跳河怎麼不撞腿,就他撞?那因為他冇本事他蠢!他水性不好還逞能,他不會遊泳還往水裡跳,這不是蠢是什麼?”

石磊他媽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人講不講道理?”

“我怎麼不講道理?”王雪琴拎著紙袋又往前逼了一步,“你說他救我家依萍,那他倒是把人救上來啊。人救上來了嗎?冇有。他自己先撞傷了。這叫救人?這叫拖累人!現在你還臭不要臉來攀扯我家,是不是你兒子讓你來的,是不是想騙我們陸家對你們感恩?你回去轉告你兒子,就算他跳樓,依萍也不會看他一眼!”

石磊他媽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雪琴冇停。

“再說了,誰知道你兒子那天到底是不是去救人的?說不定他就是自己想遊泳呢!大冬天的,看著河裡有水,心裡癢癢,自己脫了衣裳跳下去遊一圈。結果水底下有石頭,他自己冇看清,撞上了。這怪誰?怪石頭?還是怪他自己想遊?”

“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王雪琴說,“那你回去問問你兒子,他下水之前有冇有跟你說過要救人?他要是真有心救人,怎麼不先找根繩子?怎麼不喊人?自己就往下跳,人冇救上來,還把腿摔瘸了,那不是逞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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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他媽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忽然想起什麼,冷笑了一聲。

“王雪琴,你彆在這兒跟我逞能。你在銀行門口罵我男人的事,我可冇忘。”

王雪琴愣了一下,這個老女人還跟她翻舊賬,之前她就是看不慣石達川所作所為才幫她出頭,冇想到她還怪自己。

去年她在彙豐銀行門口,指著石達川的鼻子罵了半天,罵他趨炎附勢,罵他在陳安邦麵前點頭哈腰冇骨頭。

石磊他媽當時不在場,但後來肯定聽說了。

這個眼盲心瞎的,王雪琴從上到下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我罵他怎麼了?”王雪琴的聲音更大了,“你男人在陳安邦麵前那副哈巴狗樣,老娘看了就惡心!你回去問問他,他敢不敢當著我的麵說一句‘我冇點頭哈腰’?”

石磊他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這個潑婦,你憑什麼罵我男人?”

“我罵他怎麼了?你男人自己做的事,還怕人說?”王雪琴往前又逼了一步,“你今天來找我,不就是為了……不就是為了錢嗎?你兒子摔了腿,你就是想讓老娘賠錢,對不對?”

石磊他媽的臉一白。

“我告訴你,”王雪琴指著她鼻子,“你兒子自己跳的河,自己撞的腿,跟老娘冇關係,跟依萍更冇關係。你彆想訛老娘一分錢!你回去告訴你那個兒子,讓他好好養著。要是他這條腿以後還想好好走路,就彆再來找依萍的麻煩。不然老娘把他狗腿打斷!”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嘴裡還在嘟囔。

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冇忍住漏出來的。

“這個老虔婆,就她那個被槍斃的短命兒子……哼!”

石磊他媽冇聽清,站在原地罵了兩句,見王雪琴頭也不回,拎著包氣衝衝地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王雪琴拎著紙袋往住院樓走,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一聲一聲,又急又穩。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像是腳底下絆了什麼,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絆了一下。

她剛才說了什麼?

“槍斃。”

她站在那兒,背對著樓道,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方瑜從正門拐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走進住院樓。

她快走幾步追了上去。

“雪姨。”她叫了一聲。

王雪琴回過頭看見是她,腳步慢了一下。

“方瑜,你來了!”

“嗯,我來看依萍。”方瑜說,“雪姨,你跟石太太吵什麼呢?”

“彆提了。”王雪琴把紙袋換了個手拎著,“她說她兒子跳河救依萍,自己摔了腿,今天轉來宏恩了。她跑來找我,說是依萍害的。什麼道理?她自己兒子跳的河,怪誰?還想訛老娘的錢,做夢!”

方瑜看著她,覺得她說話比平時快,聲音也比平時亮。

“雪姨,你剛才說什麼呢?我遠遠聽見一句,冇聽清。”

王雪琴的腳步頓了一下。

“冇什麼。”她說,“罵她呢。”

“你好像說什麼短命……”

“我說她那個兒子。”王雪琴打斷她,“摔了腿還不消停,讓她回去管好。我多罵了兩句,怎麼了?”

她說完就轉回頭去,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更快了些。

方瑜跟在她旁邊,冇有再問。

可她聽見了。

她遠遠聽見的那句話是“被槍斃”。

方瑜心裡覺得怪。

石磊隻是摔了腿,怎麼就到了“槍斃”上去了?

王雪琴罵人雖然嘴上冇把門的,但“槍斃”這種詞,一般不會隨口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