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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開科取士分男女(3)

夏才粉問道:“考試的題目難嗎?”應蓉華說:“怎麼說呢?說難也不難,說不難也著實不容易。首先得把整部《論語》熟讀透了,其次要摸準八股文的格式,半分違背不得。眼下,我要到柴經曆家裡借《論語》書回來讀讀。”

張雲珍歪著頭說:“這《論語》怎的非讀不可呢?”“我告訴你呀,考試的文題就在《論語》裡,比如說: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學而時習之這五個字就做文題。你若不曉得,做文章的時候就不能很好地挖掘文題的內涵,要談發揮更是不得要領。”

張雲珍又問道:“這八股文是哪八股啊?”應蓉華答複道:“由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這八部分組成,每個部分都有明確要求:破題要點破題目的主旨,承題要承接破題進一步闡發題意,起講是文章講議的起始,入題是用過度性語句引入正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是文章正式議論的主體,其中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每部分都要有兩股排比對偶文字,層層遞進地闡述內容。其中的中股是最主要的,既要善於發揮,又要註意方方麵麵的,不能瞎發揮,發揮得不好,胡說八道,倒大黴的時候可要殺頭的呢。”夏才粉吃了一驚,“冇得了,文人筆下也得小心在意。”

夏才粉紮起頭巾,問道:“大妹子,這次女科考試的文題是什麼?”“文題呀,是功夫異端斯害也已。這個文題出自《論語·為政篇》。”應蓉華戴起布帽說,“鐮刀磨好了,我們一起去剮麥子。”

張雲珍說:“武寶生答應幫打麥子嗎?”應蓉華說:“答應了。一場小麥,一場稻子,幫打下來,廟裡歸他四百斤稻子。他家包把把子拿上場,並打下來。他還說,如若把田給他耕的話,就五百斤稻子。覺慧師傅已經答應了他。”

張雲珍說:“這一來,我們收割的時候就不用找人了,安逸得很。”夏才粉說:“到了明年,應蓉華大妹子說不定就不在這裡,我們倆人又要忙得腳不沾地咯。”應蓉華笑著說:“我參加科舉考試隻是碰碰運氣而已。說不定考不上,或者考上了卻不能受重用。弄到最後,還得在這裡跟你們兩個老姐姐一起種這裡的田呀。”

三個女人揮汗剮麥子,太陽像個大火球似的,把她們烤得渾身冒油。應蓉華身上隻剩下一件小褂子,帽子早已摘掉,但仍豪邁地說:“爭取今日將這八畝田麥子剮掉,明日就讓武寶生給拾上場,讓牛碾場。”夏才粉說:“今日就苦一下,麥子打下來,當曬麥子就曬麥子。麥稈草好曬呀,一個太陽還不就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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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顧不得毒日頭曬得慌,彎著腰攥緊鐮刀一個勁兒地割著收攏。武寶生跑了過來,喊道:“三個師傅歇個趟喲。”她們仍在剮著,直到武寶生跑到她們跟前,這才直起腰來。

武寶生說:“你們這麼賣命地剮,當真是修行人呀。你們放心好了,明日我一準給你們廟裡碾場。唉,悟靜師傅,哪個說你去參加科舉考試的,有冇有去考呀?”應蓉華說:“你聽了哪個說的?”“哎呀,我聽莊上好多人說的嘛。你有才華,應該去考一下。才華裝在各人的肚子裡,真正是生帶不來,死帶不走。露出兩手讓世人看看。”

夏才粉說:“你家彩雲小姐有冇有去考啊?”武寶生搖著頭說:“她念的書不多,八股文倒哪寫得起來呀?她連報名都不曾報。”應蓉華說:“你應該叫她好好讀書,爭取下一回參加科舉考試。”武寶生再次搖頭,說道:“她呀,不是官場上做官的料兒,隻能在家裡給夫家生兒育女。女人做官也要有個官相呢,要有脾氣,就是分寸要掌握得好。彩雲她心地善良,為人溫柔,不適合在官場上打拚。人家說話喲,官場如戰場,臉不厚,心不黑,就很難在官場上站住腳。官場上的壞人就是多得很,李林甫、秦檜這類臉厚心黑的官場人物更是不勝枚舉,他們一個比一個老道。”

張雲珍笑著說:“這一說,你不喜歡跟官老爺打交道呢。”武寶生說:“說實話,我真的就不喜歡跟官老爺打交道,但是,世上任何人都彆想逃得過官老爺的把掌心。你隻有儘量地不與官老爺嚕蘇,當給官老爺多少東西就多少東西,彆的你彆想官老爺會給你多大的好處。有的官老爺就是在棺材裡伸手死要錢,而且冇完冇了。唉,世上最大的忽坯料就在官場上,嘴上一套,做起來又是另一套;當麵一臉的笑,背後下毒手,殺人於無影無形。”

夏才粉說:“武寶生,你家明日什麼時候給廟裡把麥子拾上場?”武寶生說:“明日一早就來挑麥把子,我家五六個人來挑把子,頂多兩三個時辰就全挑上場。吃過飯攤場,然後碾場,到了晚上,麥子還都給打下來了。”

談了一會兒家常,武寶生也就走了。應蓉華說:“我們再剮一趟,剮好了吃飯。”張雲珍說:“好的,就是嘴裡乾得慌,要喝水。”應蓉華說:“天這麼熱,身上的汗嘩嘩流,水分都跑冇了。吃過飯後,要帶些開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