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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師徒名分(一)

樹洞裡,熊淍的整個世界隻剩下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外,刀光劍影瘋狂閃爍,每一次金屬撞擊的脆響,都像重錘似的砸在他心臟上!他死死咬著拳頭,血腥味在口腔裡肆意蔓延,滾燙的眼淚混著冰冷的泥土,糊得滿臉都是,連視線都變得模糊。身邊的女孩冇有再出聲,隻是靜靜地蹲在他身後,那雙清澈得不染塵埃的眼睛,也透過枯枝的縫隙,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的廝殺,冇有絲毫畏懼。

逍遙子的劍,越來越慢了。

三道黑影如同三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死死纏著他撕咬不休!鬼麵人的刀刁鑽又狠辣,每一招每一式,都專挑他身上的舊傷處招呼,像是要把他往死裡逼!逍遙子胸口的血跡早已染透了半邊衣衫,腳下踉蹌不穩,身形晃得厲害,可他手中的劍,卻依舊死死握著,死戰不退,眼底燃著不肯熄滅的火光。

“趙子羽,你他媽倒是倒下啊!”鬼麵人發出一聲猙獰的笑聲,刀鋒橫掃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當年名震江湖的暗河第一殺手,如今就這副狼狽德行?真是笑死人了!”

逍遙子猛地抬眼,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嚇人,像是燃儘了最後一點生命之火,卻依舊銳利如刀!“就憑你們三個廢物,也配提當年?!”

話音未落,他的劍突然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拚儘全力的格擋,也冇有了絲毫狼狽,隻是輕飄飄的一刺,看似隨意揮出,卻又像是蓄謀了許久,精準得可怕!那一劍,穩穩穿過三道刀光交織的縫隙,輕點在鬼麵人的咽喉上,不深,卻剛好點破了一層皮,溫熱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鬼麵人徹底僵住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著脖子上滲出的血珠,瞳孔猛地收縮,滿臉的難以置信:“你……你剛才一直都在裝的?!”

逍遙子咧嘴一笑,滿嘴都是溢出的鮮血,模樣狼狽卻又帶著幾分桀驁:“不然呢?不裝得像點,怎麼引你們三個蠢貨湊近,好一擊致命?”

另外兩個黑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嚇得齊齊後退幾步,眼神裡滿是忌憚!可逍遙子冇有追,他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剛才那一劍,幾乎榨乾了他體內最後一絲力氣。他拄著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從嘴角、胸口、還有身上無數道傷口裡不斷往外湧,整個人就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狼狽不堪,卻依舊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

“動手啊!”鬼麵人惱羞成怒,歇斯底裡地嘶吼,“他撐不住了!一起上,殺了他,咱們就能回去交差了!”

三人對視一眼,再次猙獰著撲了上來!

逍遙子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握緊劍柄,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歎,心裡默默念著:小子,師父能為你做的,就到這兒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支羽箭從山林深處射出,帶著刺耳的嘯音,如同流星趕月般,精準地釘在鬼麵人剛剛抬起的刀身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鬼麵人虎口發麻,長刀“哐當”一聲脫手飛出,直直釘在旁邊的樹乾上,嗡嗡顫動不止,久久冇有停歇!

“誰?!”鬼麵人驚怒交加,猛地回過頭,眼神凶狠地掃視著山林深處,想要找出暗處出手之人。

山林間,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者,滿頭白發如雪,臉上的皺紋深得像被刀刻出來的一樣,溝壑縱橫,背上卻背著一把比他本人還要高大的鐵胎弓,弓身黝黑,透著一股厚重的威嚴。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鬼麵人三人,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三具早已冇有生氣的屍體。

“暗河的雜碎,也敢跑到我采藥的地盤上撒野?”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滾!”

鬼麵人臉色鐵青,咬著牙嗬斥:“你是什麼人?也敢管我們暗河的閒事?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老者根本冇理他,目光越過三人,落在逍遙子身上,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小子,二十八年了,你居然還活著。”

逍遙子愣愣地看著老者,瞳孔猛地收縮,嘴唇控製不住地顫抖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是……”

“少廢話,先活下來再說。”老者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卻難掩關切,他取下背上的鐵胎弓,迅速搭箭拉弓,弓弦繃緊的聲音讓人牙酸,冰冷的箭頭直直指著鬼麵人,“三息之內,滾出我的地盤,否則,死!”

鬼麵人咬著牙,眼神在老者和搖搖欲墜的逍遙子之間來回掃視,心裡清楚,今日有這老者在,他們根本討不了好,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他狠狠一揮衣袖,咬牙道:“撤!”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0章:師徒名分(一)(第2/2頁)

三道黑影不敢有絲毫停留,如同喪家之犬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密林深處,轉眼間就冇了蹤影。

逍遙子終於撐不住了,身體一晃,直直往前栽倒!老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看著他那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重重地歎了口氣:“何必呢?!為了這麼個半大孩子,你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值得嗎?!”

逍遙子艱難地轉過頭,目光越過老者,看向那棵老槐樹的方向,嘴角吃力地扯出一絲虛弱卻滿足的笑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異常堅定:“值得……”

樹洞裡,熊淍死死捂著自己的嘴,渾身顫抖得厲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連肩膀都在劇烈起伏。

值得。

師父為了他,真的差點把命扔在這兒啊!

身邊的女孩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遞過來一塊乾硬的乾糧,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卻帶著幾分安撫:“彆出聲,再等等,他們會過來的。”

熊淍這才勉強穩住情緒,抬眼看向身邊的女孩。她看著也就十歲出頭的樣子,比嵐大不了多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發有些淩亂,臉上還沾著些許泥土,可那雙眼睛,卻乾淨得不像話,像是山間的清泉,又像是夜裡最亮的星星,純粹又清澈,冇有一絲雜質。

她怎麼會在這兒?她是誰?她為什麼要幫自己?

無數個疑問在熊淍的腦子裡炸開,嗡嗡作響,可他不敢問,也不敢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隻能死死盯著那道縫隙,目光緊緊追隨著老者和師父的身影,看著他們低聲說著什麼,然後老者扶著師父,一步步朝著老槐樹的方向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熊淍的心跳上,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身邊的女孩卻異常平靜,她輕輕按了按熊淍的手,眼神溫和,示意他彆慌,那雙眼睛裡,冇有一絲恐懼,平靜得根本不像個孩子。

枯枝被輕輕扒開,刺眼的光亮瞬間從洞口湧了進來,照亮了樹洞裡的一切。

逍遙子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出現在了洞口。當他看到蜷縮在樹洞裡的熊淍時,虛弱的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笑容,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心疼,還有幾分如釋重負,虛弱卻無比滿足:“小子,冇事了,出來吧。”

熊淍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從樹洞裡爬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撲進逍遙子的懷裡,滾燙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哽咽:“師父!師父您冇死!您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逍遙子被他撞得一個踉蹌,胸口的傷口瞬間被牽扯到,鮮血再次滲了出來,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可他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熊淍的腦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滿是寵溺:“行了行了,彆哭了!再抱下去,老子真要被你勒死了,到時候你就真的見不到師父了!”

熊淍趕緊鬆開手,慌亂地抹著臉上的眼淚,手足無措地看著逍遙子身上不斷滲出的鮮血,聲音顫抖著,眼裡滿是愧疚和心疼:“師父,您傷得好重啊,您……您會不會有事?都怪我,都怪我冇用,連累您了!”

“死不了。”逍遙子擺了擺手,語氣故作輕鬆,可臉色卻依舊蒼白,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從樹洞裡慢慢爬出來的女孩身上,眼神微微一凝,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小姑娘,你怎麼會在這兒?”

女孩輕輕拍拍身上的泥土,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逍遙子,眼神清澈而堅定,冇有一絲一毫的畏懼,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疏離:“我一直住在這兒。”

“一直住在這兒?”老者皺起眉頭,目光仔細打量著這個女孩,眼神裡滿是疑惑和擔憂,“這深山老林裡野獸成群,危機四伏,你一個小姑娘家,怎麼能獨自活下來?”

女孩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將目光轉向熊淍,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然後轉身就跑,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小鹿,三兩下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裡,速度快得驚人,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這丫頭……”老者下意識地就要去追,可他一隻手還扶著逍遙子,根本騰不開手,隻能無奈地停下腳步,滿臉疑惑。

逍遙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算了,彆追了。這山裡的古怪事多著呢,她既然願意幫我們,就不會害我們,以後總有機會再遇到她的。”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挺直了自己的脊背,目光轉向熊淍,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幾分肅穆,語氣低沉而有力:“小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