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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木劍千擊》(一)

第二天一大早,熊淍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腦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鉛。昨晚他壓根冇睡踏實,翻來覆去的,腦子裡全是念念的影子。她被老人拽走時那抹羞澀的側臉,遞草編小劍時清脆的聲音,還有躲在樹後偷偷看他、被發現後慌忙低頭的模樣,一幕幕在眼前晃來晃去。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夢裡竟也全是她——她站在開滿野花的山坡上,笑著朝他揮手,那笑容軟乎乎的,看得他心尖都發顫,跟被貓爪子輕輕撓著似的,癢得不行。

“醒醒!回魂了!”

一聲暴喝突然在耳邊炸響,熊淍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從床上滾下去。他猛地抬頭,就見逍遙子不知啥時候已經站在了床邊,手裡攥著一根烏黑發亮的木棍,臉色臭得能擰出黑水,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師父……”熊淍揉了揉發脹的眼睛,眼神下意識地躲閃,腦袋埋得低低的,心裡直打鼓。他哪能不知道,師父定是看出他昨晚冇睡好,八成又要挨一頓狠訓了。

逍遙子冷哼一聲,手腕猛地一揚,把手裡的木棍狠狠塞進他懷裡,語氣衝得很:“拿著!”

熊淍慌忙接住,指尖剛碰到木棍,就覺出了不對勁。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棍,竟是一柄精心削製的木劍!劍身是用堅硬的雜木削成的,表麵打磨得光滑細膩,握在手裡溫潤又順手,劍柄上還細心地纏著幾圈粗布,剛好貼合他掌心的弧度,握起來一點都不硌手。隻是這木劍比他預想中輕太多,輕得他下意識晃了晃手腕,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連拿劍的姿勢都變得僵硬起來。

“這……這是給我的?”熊淍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握著木劍的手都控製不住地發顫。他雖說不懂什麼兵器好壞,可也能看得出來,這木劍削製得格外用心,每一處弧度都恰到好處,連劍刃的邊緣都打磨得十分規整。

逍遙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的不耐都快溢出來了:“廢話!不給你給誰?趕緊穿好衣服滾出來,今天開始練新東西!敢磨磨蹭蹭的,看我怎麼收拾你!”

熊淍抱著木劍,心裡甜滋滋的,比吃了蜜還甜。雖說隻是一柄木劍,可這是師父親手為他削的啊,裡麵藏著師父不輕易說出口的心意。他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衣服,突然想起什麼,急忙從懷裡摸出念念送他的那把草編小劍,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邊上,又伸出指尖,輕輕摩挲了兩下那雙草鞋,粗糙的草繩蹭過指尖,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做完這一切,他才戀戀不舍地抱著木劍,一溜煙跑出了屋。

院子裡,逍遙子早已站定,手裡也握著一柄同款的木劍。見他跑出來,逍遙子二話不說,直接擺出了起手式,方才還帶著幾分不耐的神色,瞬間變得格外嚴肅,連眼神都銳利了幾分。

“看好了!今天教你基礎四式:刺、撩、削、格!少看一眼,漏記一個細節,你今天就彆想休息!”

話音未落,逍遙子的手腕猛地一抖,木劍“唰”的一聲刺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劍尖穩穩鎖定前方的一點,分毫不差。“這是刺!要點就一個字,直!劍走直線;目標唯一,不準偏分毫,不準顫半分!在戰場上,稍有偏差,就是致命的破綻,死的就是你!”

他收劍如風,手腕輕輕一翻,木劍由下至上猛地一撩,帶起一陣輕微的風響,動作乾脆又利落。“這是撩!發力點在小臂,劍走弧線;專挑敵人下巴、手腕、襠部這些薄弱之處下手,隻有出其不意,才能一招製敵!”

緊接著,逍遙子的手臂橫向一揮,木劍平抹而出,帶著淩厲的氣勢。“這是削!平抹橫切,講究快、準、狠,目標就是敵人持劍的手、脖子、腰肋。要麼卸了他的兵器,讓他變成廢人,要麼直擊要害,一招致命!”

最後,他將木劍豎在胸前,手臂微微下沉,穩穩架住了想象中的攻擊,身形紋絲不動。“這是格!架擋防禦的核心是卸力反震,擋住敵人攻擊的同時,要趁機為自己創造機會進行反擊,切忌硬拚蠻力,否則隻會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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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式演示完畢,逍遙子收劍入勢,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拖遝。他冷著臉看向熊淍,眼神裡滿是審視;“看清了?每一個動作的發力點、出劍軌跡,都記牢了?”

熊淍用力點頭,眼神裡滿是篤定,語氣也格外堅定:“看清了,師父!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要點,我都記牢了!”

“練!”逍遙子往旁邊的竹椅上一坐,隨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語氣依舊不容置喙。“先練刺,對著院子中央的那根木樁,一千次!動作必須標準,發力必須清晰,軌跡必須精準!少一次,加練一百次;敢敷衍了事,偷工減料,我就把你扔去後山喂狼,絕不留情!”

熊淍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裡的木劍,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木樁前。那木樁半人多高,表麵打磨得十分光滑,正中央用朱砂點著一個小小的紅點,那便是他接下來一千次刺劍的目標。

刺!

第一劍刺出,指尖的力道冇控製好,再加上心裡有幾分緊張,劍尖狠狠偏到了木樁的左側,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

“重來!”逍遙子的聲音瞬間傳來,像冰錐般紮在熊淍的心上,滿是怒火;“眼睛長到後腦勺去了?我剛才怎麼說的?劍走直線,你這是在刺劍,還是在捅木頭?”

熊淍的臉頰瞬間發燙,又羞又愧,趕緊握緊木劍,再次刺了出去。可不知怎的,指尖像是不聽使喚一般,劍尖又偏了,依舊冇能擊中那個小紅點。

“重來!手腕繃直!腰馬合一!”逍遙子的嗬斥聲再次響起,震得熊淍的耳朵嗡嗡作響,“你以為是用胳膊捅柴火嗎?力氣要往劍尖上聚,要沉下心來,不是瞎使勁!”

刺!

還是偏了。

“重來!你這是捅蚊子呢?力道呢?拚勁呢?”逍遙子拍著竹椅,怒火中燒,“拿出你拚命的勁兒來!你忘了嵐還在九道山莊受苦?忘了你是來乾什麼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熊淍。他猛地攥緊木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裡的愧疚和自責翻湧而來。是啊,他是來變強的,是來救嵐的,他不能這麼冇用!

太陽漸漸升高,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把地麵曬得滾燙,連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院子裡反複回蕩著逍遙子的嗬斥聲,還有木劍撞擊木樁的“嘭嘭”悶響,那聲音單調又沉悶,足以讓人發瘋,可熊淍卻半點都不敢分心。

第一百三十七次。

熊淍的胳膊早已酸麻不堪,像灌了鉛一般沉重,抬都快要抬不起來了,虎口更是火辣辣地疼,每握一次劍柄,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指尖紮刺,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他咬著牙,死死忍著,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不斷淌下,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濕痕。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姿勢,再次握緊木劍,猛地刺了出去——

嘭!

這次,劍尖穩穩地落在了木樁正中心的紅點上!

“好!”逍遙子難得誇了一句,語氣裡的怒火消散了幾分,“就是這個感覺!繼續!保持住,不準懈怠!”

熊淍心裡一喜,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瞬間湧上心頭,連指尖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可這份喜悅還冇來得及在心裡蔓延開來,下一劍,劍尖又歪了。

“操!”他忍不住罵了句臟話,甩了甩發麻的手腕,指尖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可他冇有絲毫停頓,再次握緊木劍,刺了出去。

兩百次、三百次、四百次……

太陽慢慢爬到了頭頂,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曬得人頭皮發燙,呼吸都帶著熱氣,像是要把人烤熟一般。熊淍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單薄卻挺拔的輪廓,汗水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砸在地上,揚起細小的塵埃。偶爾有汗水流進眼睛裡,刺得他睜不開眼,可他不敢停,也不敢擦,生怕一停下,那股支撐著他的勁兒就會消散,生怕自己再一次辜負師父的期望,辜負嵐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