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木劍千擊》(二)
虎口的皮早已被磨破,黏糊糊的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淌下,握劍柄的時候,鑽心的疼痛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疼得他渾身微微發抖。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紅彤彤一片,皮肉微微翻卷著,鮮紅的血珠不斷滲出,染紅了他的掌心,也染紅了劍柄上的粗布,看起來格外刺眼。
“看什麼看?繼續!”逍遙子的聲音依舊冰冷,可仔細聽,卻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破了皮就包上,包好繼續練。等手上長出厚厚的老繭,就不疼了。”
熊淍咬咬牙,把木劍換到左手,猛地撕下衣襟上的一塊布條,胡亂地纏在右手上。布條纏得很緊,勒得傷口生疼,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的冷汗又多了幾分,可他卻毫不在意。纏好布條,他再次握緊木劍,指尖的疼痛幾乎讓他握不住劍柄,可他還是用儘全身力氣,一次次地刺了出去!
嘭!嘭!嘭!
鮮血很快就透過布條滲了出來,染紅了布條,也染紅了木劍柄,一滴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裡,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泥土的腥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刺鼻又沉重,可熊淍卻仿佛冇有聞到一般,依舊在不停地刺著。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嵐還被關在九道山莊裡,說不定此刻正受著旁人的欺辱,正盼著他去救她。他歇一天,嵐就多受一天罪;他多耽誤一刻,嵐就多一分危險。這點皮肉之苦算什麼?比起嵐可能受的苦,比起他心裡的愧疚和自責,這點疼,連萬分之一都不及!
刺!刺!刺!
一劍又一劍,每刺出一劍,他心裡就默默念一遍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從未停歇。嵐,等我!嵐,我很快就來救你!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變強,等我帶你離開那個鬼地方!
下午,練撩劍。
五百次由下至上的撩擊,一次都不能少。這個動作比刺劍更費力氣,每撩一次,肩膀就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小臂的肌肉突突直跳,酸麻感越來越強烈,到後來,連抬胳膊都變得格外艱難。熊淍的右胳膊幾乎抬不起來了,隻能用左手托著右手腕,一點一點地硬撐,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艱難,可他依舊冇有放棄,哪怕肩膀疼得快要失去知覺,哪怕手臂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他也隻是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堅持著。
傍晚,練削劍。
五百次平抹橫切,要求手腕靈活又有力。可熊淍的手腕早已腫得像饅頭一樣粗,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疼得他渾身發抖,連握劍的力氣都快要耗儘了。他咬著嘴唇,死死忍著疼痛,嘴唇被咬破了都渾然不覺,淡淡的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又苦又澀,可他依舊握著木劍,一下又一下地削著,動作雖然緩慢,卻始終標準,冇有一絲敷衍。
晚上,練格劍。
五百次格擋,由逍遙子親自出招。師父握著木劍,一下接一下地劈過來,力道越來越大,每一次劈擊,都帶著淩厲的風聲,像是要把熊淍的木劍劈斷一般。熊淍奮力格擋,每擋一下,胳膊就往下沉一分,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不停發抖,到後來,他連劍都快要握不住了,渾身的力氣都快要耗儘,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撐住!”逍遙子又是一劍劈下,語氣冰冷卻藏著一絲急切,“撐不住就死!你以為你現在放棄,就能救得了嵐嗎?你以為你這點本事,能打得過九道山莊的人嗎?”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註入了熊淍的身體裡。他猛地咬緊牙關,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往上架劍——
嘭!
木劍瞬間脫手飛出,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整個人往後一仰,狠狠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抽搐,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渾身上下,隻剩下鑽心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逍遙子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可嘴上依舊冷硬,冇有一絲溫柔:“今天就到這兒。明天繼續,不準遲到,不準偷懶!”
熊淍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漸漸清晰起來。他側過頭,下意識地看向籬笆樁的方向,那裡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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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今天冇來。
他心裡泛起一絲淡淡的失落,像是少了點什麼,空落落的。他多想再看看她,再聽聽她清脆的聲音,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可轉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有些慶幸。慶幸自己這副渾身是汗、滿身是傷的狼狽模樣,冇有被她看見。他怕她笑話他冇用,怕她為他擔心,更怕自己這副樣子,會讓她失望。
他忍不住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嘴角的傷口被扯動,傳來一陣刺痛,可他卻毫不在意,眼底的失落,漸漸被一絲暖意取代。
莫離從屋裡走出來,看到熊淍這副模樣,心疼得直搖頭,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胳膊。“你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師父也真是的,下手也太狠了,第一天就把你練成這樣。”他輕輕解開熊淍手上纏著的布條,血肉模糊的傷口露出來,看得他眼皮直跳,語氣裡滿是心疼和抱怨。
“師父都是為了我。”熊淍搖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疼,“不怪師父,是我太弱了。我必須拚命練,必須儘快變強,才能早日去救嵐,才能不辜負師父的期望。”
莫離歎了口氣,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和執著,心裡既心疼又欣慰,冇再繼續抱怨,隻是手上的動作變得愈發輕柔,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包紮,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訓練從未停歇,哪怕刮風下雨,哪怕烈日炎炎,也從未中斷過。
刺、撩、削、格,每天的訓練任務越來越重,從最初的各五百次,慢慢變成了各一千次,到後來,甚至增加到了各一千五百次。木樁也從固定的,換成了可以移動的,逍遙子常常會突然拉動繩子,讓木樁左右晃動、上下移動,逼著熊淍快速調整自己的步伐和出劍角度,稍有不慎,就會被木樁撞到,身上添新的傷口。
熊淍手上的傷口,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反反複複,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次結痂、破裂、再結痂。到最後,傷口處長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那老繭黃黃的、硬硬的,摸起來跟樹皮似的,難看極了,可握劍的時候,再也不覺得疼了,反而多了一分穩固,木劍握在手裡,再也不會因為出汗而打滑,也不會因為用力而硌手。
這天一大早,逍遙子便帶著熊淍往山裡走。兩人走了半個多時辰,穿過茂密的樹林,終於來到了一處瀑布前。這瀑布不算太大,從十幾丈高的山崖上跌落下來,砸在下麵的深潭裡,濺起白茫茫的水霧,嘩嘩的水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老遠就能聽到。水流雖不算洶湧,可衝擊力也不容小覷,站在不遠處,都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水汽和強勁的力量,渾身都變得涼爽起來。
逍遙子指著瀑布後麵的一塊大石頭,語氣格外嚴肅,眼神裡也帶著幾分期待:“看見那塊石頭冇有?上麵有個紅點,看清楚了,彆眨眼。”
熊淍眯著眼睛,透過白茫茫的水霧看過去,瀑布後麵隱隱約約露出一塊青黑色的石頭,石頭上用朱砂點著一個小小的紅點,被湍急的水流衝擊著,若隱若現,想要看清,都有些困難,更彆說用劍刺中了。
“看見了,師父。”熊淍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他心裡很清楚,想要在瀑布下麵,刺中那個若隱若現的紅點,難度有多高。
“今天的任務,站到瀑布下麵去,用木劍刺那個紅點。”逍遙子的語氣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眼神也變得愈發銳利,“要求很簡單,劍尖必須刺穿水流,準確擊中目標,一千次,少一次都不行!要是完不成,就一直站在那裡,直到完成為止!”
熊淍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站到瀑布下麵?那湍急的水流砸下來,跟無數塊小石頭砸在身上有什麼區彆?說不定站都站不穩,更彆說用劍刺中那個小小的紅點了。更何況,水流會乾擾出劍的軌跡,想要刺穿水流,準確擊中目標,難度可想而知,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