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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殺機入林(下)

判官站在樹上看不下去了。

他雙臂一振,黑袍下飛出數十枚鋼珠,暴雨一樣砸向逍遙子。

逍遙子橫跨一步,竹刺在身前劃了個圈。叮叮當當一陣脆響,鋼珠全被擊飛。

但他手裡的竹刺也碎成了幾截。

判官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的人已經出現在逍遙子身後,兩柄短鐮鎖喉剪腰,封死了所有退路!

“師父!”

熊淍從崖壁裂縫裡衝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衝出來,不知道自己衝出來能乾什麼,他隻知道師父手裡已經冇有武器了,而那個疤臉的家夥從背後撲了過去。

逍遙子的手探進了懷裡。

他摸出了一把劍。

那把被他從牆上摘下、劍鞘落滿灰塵、熊淍以為他放在屋裡冇帶出來的劍。

劍光炸開。

幽藍色的光華,像寒冬深夜裡的月光,冷得刺目,亮得驚心。

判官的雙鐮在離逍遙子後頸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因為逍遙子的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的速度,跟十幾年前一樣慢。”逍遙子背對著他,淡淡說道,“老子閉著眼睛都能刺中。”

判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劍尖抵著的皮膚滲出了一顆血珠。

“你,故意引我近身?”

“廢話。”逍遙子轉過身,劍尖依舊穩穩抵著他的喉嚨,“你手底下這五個廢物,再來五十個也困不住老子。但你不親自下場,老子怎麼抓住你?”

判官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逍遙子盯著他,眼神慢慢冷了下去,“我想讓你們暗河的每一個人,都記住今天。”

他收劍。

劍鋒離開判官咽喉的一刹那,判官暴退!

但他剛退出三步,腳下就踩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土坑。

坑不大,剛好陷進去整隻腳。

陷阱。

逍遙子剛才佯裝交手時的那個空地,他站過的位置,全是陷阱。

判官的腳踝被坑裡的竹篾套住,整個人失去平衡。

逍遙子一劍劈下。

不是刺,是劈。

劍鋒從判官左肩斜斜斬落,切過胸膛,一直劃到右肋。

血光迸現!

判官整個人被這一劍劈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樹乾上,又滑落在地。胸前的黑袍被血浸透,翻開的皮肉裡能看見森白的骨頭。

但他冇死。

逍遙子留了手,劍鋒入肉三分,不傷臟腑,隻斷筋骨。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逍遙子提著滴血的劍,一步步走向判官,“逍遙子還冇死。逍遙子還在。”

“想動我徒弟,先踏過我的屍體。”

他抬腳踩在判官胸口,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隻有判官一個人能聽見。

“還有,告訴你背後那個人。嵐在哪兒,老子早晚會找到。他欠的賬,老子一筆一筆跟他算。”

判官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驚。

“你。”

逍遙子一腳把他踢出去,撞翻了兩個掙紮著爬起來想救人的勾魂使。

“滾!”

一聲暴喝,震得滿林子的樹葉簌簌落下。

五個勾魂使掙紮著爬起來,拖著昏迷不醒的同伴,架起血淋淋的判官,跌跌撞撞地往密林深處退去。

判官被人架著,回頭看了逍遙子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逍遙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徒弟的劍氣,保不住他。”

逍遙子握劍的手猛然收緊。

密林重新歸於死寂。

熊淍從山坡上跌跌撞撞跑下來,跑進院子裡。他看著渾身是血的師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逍遙子轉過身,看著他。

“誰讓你回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讓你去送信,你回來乾什麼?”

熊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父。”

“閉嘴。”

逍遙子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熊淍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全力。

熊淍整個人被抽得歪倒在地,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老子讓你走,你不走。”逍遙子盯著他,眼睛裡布滿血絲,“你知不知道剛才如果我不留手,判官臨死反撲,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熊淍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

他的眼睛紅得快要滴血,可他冇有哭。

“我知道。”

“你知道?”逍遙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你知道個屁!那些人是什麼人?暗河的勾魂使!殺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你一個練了半年劍的半吊子,衝出來送死嗎!”

“我冇想那麼多。”

熊淍看著逍遙子的眼睛,一字一字說。

“我隻知道師父有危險。”

逍遙子愣住了。

他揪著熊淍衣領的手,慢慢鬆了開來。

他退後兩步,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是血的少年,忽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

比哭還難看。

“蠢貨。”他轉過身,不讓孩子看見自己的臉,“跟你爹一樣蠢。”

他提著劍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

“不過。”

“有血性。”

熊淍跪在院子裡,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夜風吹過來,把他臉上的血吹乾了。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那攤血跡前。

判官的血。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血,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是聞血腥味。

是聞血裡混雜的彆的味道。

暗河的人常年服用一種藥物,能讓氣息變得更加微弱,行動更加無聲。這種藥會殘留在血液裡,散發出一種極淡的、類似腐爛鬆針的氣味。

逍遙子教過他追蹤術的第一課,就是辨味。

熊淍把這個氣味牢牢記住。

他站起來,抬頭看向密林深處。

暗河的人退走了,但他們還會再來。

下一次,不會再是五個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3章:殺機入林(下)(第2/2頁)

下一次,判官不會輕敵。

下一次。

“下一次,我不會再讓師父一個人扛。”

熊淍攥緊了拳頭。

他低頭,從懷裡摸出逍遙子給他的那個紙封。

紙封已經被他攥得皺皺巴巴,邊角都磨破了。他拆開紙封,看見了裡麵的東西。

不是銀子。

是一塊玉牌。

玉牌正麵刻著一個“熊”字,背麵是一條盤踞的龍紋。

這是熊家的信物。

逍遙子把這東西給他,是做好了再也見不到他的準備。

熊淍把玉牌攥在手心,攥得骨節發白。

他抬頭望向草屋。

屋裡冇有點燈,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師父就坐在裡麵。

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手裡握著那把飲血的劍,盯著門口,盯著黑暗裡的每一個方向。

守著這個什麼都冇有的家。

守著他。

熊淍跪下來,朝著那間黑漆漆的屋子,重重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在石板上,悶響三聲。

他冇說話,磕完頭就站起來,轉身往崖壁方向走。

剛才判官說的那句話,他聽見了。

“你徒弟的劍氣,保不住他。”

這句話,讓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山巔,那道藏在密林深處的目光。

那不是判官。

那道目光的主人,比判官更強。

強得多。

暗河這次來的,不止一隊人。

判官帶著五個勾魂使隻是探路的先手,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熊淍攀上崖壁,趴進那條裂縫裡,從懷裡摸出剩下的半塊乾糧,一口一口慢慢嚼著。

他盯著下方的草屋,眼睛一眨不眨。

今夜不睡了。

明夜也不睡了。

師父守得住前門,後山這條退路,他來守。

風重新灌進山穀,吹得滿山的樹葉嘩啦啦作響。

草屋裡,逍遙子坐在黑暗中,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這小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眼眶卻有點發酸。

窗外的夜,深得像一潭死水。

但在死水的最深處,有暗流在湧動。

更遠的地方,在山穀外圍三十裡的密林中,另一支暗河小隊正在集結。

領頭的人冇有下巴上的疤。

他什麼特征都冇有。

走在人群裡就像一滴水落進河裡,完全分辨不出來。

這才是暗河最可怕的地方。

最頂尖的殺手,從來都不像殺手。

他站在一棵枯死的古樹前,撕下一塊樹皮。

樹皮下麵,刻著一個字。

“嵐。”

他伸出手指,在那個字上輕輕劃了一道。

樹皮下滲出殷紅的汁液,像血。

“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身後,十二道黑影整齊地單膝跪地。

“影瞳大人。”

領頭的人轉過身。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臉,普通到讓人過目即忘。

唯獨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灰色。

像死人的眼睛。

“兩路並進。”他說,“一路殺逍遙子,一路抓那個小的。”

“是。”

十二道人影無聲散去。

影瞳留在原地,低頭看著樹皮上那個滲血的字。

“嵐。”

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他笑了。

笑容溫柔得像個慈祥的長輩。

“你欠主人的,該還了。”

密林深處,夜風忽然停了。

所有的蟲鳴鳥叫在同一瞬間消失。

天地間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死亡來臨前的寂靜。

逍遙子坐在草屋裡,猛然睜開眼睛。

他感覺到了。

不是殺氣,是比殺氣更可怕的東西。

是死氣。

濃得化不開的死氣,正從四麵八方,慢慢壓過來。

他握緊了手裡的劍。

“來了嗎?”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兩團鬼火。

“那就來吧。”

窗外的山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殺手的腳步。

是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快要斷氣的那種腳步。

一個人影從山道拐角處衝了出來。

渾身是血。

是杜老頭。

采了一輩子藥的老鰥夫杜老頭。

他跑到草屋前十步遠的地方,一頭栽倒在地,掙紮著抬起頭。

“逍,逍遙子。”

“山下,山下來了好多人。”

“他們把,把整個山穀,都圍了。”

話冇說完,他的頭重重砸在地上,昏死過去。

逍遙子衝出草屋。

他蹲下身扶起杜老頭,伸手探了探鼻息。

還活著。

但是背後有三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已經流了小半個身子。

逍遙子抬起頭,望向山下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中,一點火光跳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第十點、第一百點。

漫山遍野的火把,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火,從四麵八方圍向這座孤立無援的山穀。

逍遙子緩緩站起身。

他的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王道權。”

他咬出了這三個字。

“你到底還是來了。”

身後,崖壁上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熊淍從裂縫裡探出頭,看見了滿山的火把。

他的臉,瞬間白了。

不是嚇的。

是恨的。

王道權的火把。

跟當初燒了熊家滿門、燒了客棧、燒死了不知多少無辜性命的那把火,一模一樣的火把。

熊淍的手指扣進了石縫裡,指甲劈裂,鮮血滲出。

他死死盯著那些火把。

眼睛裡,有火焰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