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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血戰幽穀(上)

火把還冇燒到近前,逍遙子已經動了。

不是往山下撤,是直撲山洞方向。他三步跨到洞口,一腳踹開熊淍遮風用的破木板,探手就把岩縫裡的少年拽了出來。

“師父!”

“閉嘴,跟上。”

逍遙子的聲音短促冷硬,像刀砍在青石上。他一手架著昏迷的杜老頭,一手攥著熊淍的後領,徑直往山穀深處退。熊淍從冇見過師父這副模樣。不是恐懼,是怒。怒到極致反倒沉了下來,整張臉的肌肉都在微微發顫,一雙眼卻亮得駭人,像寒夜裡淬了冰的星子。

他們剛退出去二十餘丈,身後山洞方向便炸開一聲巨響。有人以重手轟塌了洞口岩層,碎石四下崩飛,砸得旁側溪水濺起半丈多高的水花。

“追得真快。”逍遙子罵了一句,把杜老頭塞進一處岩縫,扯了幾把灌木蓋嚴實,轉身盯住熊淍,“小子,今晚你殺過人冇有?”

“冇有。”

“好。”逍遙子拔出孤鋒劍,劍鋒在夜色裡泛著幽藍冷光,“那就今晚殺。”

話音未落,前方黑暗裡驟然撲出三道黑影。

不是奔行,是竄。像毒蛇從草窠裡彈射而出,貼著地麵疾掠,快得讓人眼尾都抓不住殘影。熊淍本能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結結實實撞上了師父的脊背。

“彆退。”逍遙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沉得像壓了塊鐵,“退了,就是死。”

最靠前的兩道黑影直撲逍遙子。為首一人揮刀橫斬,刀風裹著腥氣劈麵而來。逍遙子不退反進,身形如猛虎出閘,孤鋒劍順勢劃出數道匹練般的寒光,精準迎向兩人。劍氣縱橫炸開,金鐵交鳴聲刺耳欲裂!一人兵器被當場斬斷,劍鋒順勢掃過他肩頭,深可見骨。另一人慌忙側身翻滾,才險險避開奪命一劍。

第三道黑影卻在此時緩步走出。那人一身黑袍,臉上扣著半塊鐵麵具,手裡握著一對烏黑鋥亮的判官筆。正是暗河隨行的判官。

判官冷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斜掠而出,截住逍遙子退路。雙筆點、戳、抹、挑,招式陰狠刁鑽,筆尖泛著淡淡烏光,專破護體罡氣。他身法飄忽不定,筆影層層疊疊裹向逍遙子周身要穴,每一擊都陰毒至極。

逍遙子劍勢陡然一凝,孤鋒劍挽出層層劍花,劍氣與筆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兩人瞬息間交手十餘招,火星濺得滿地都是,勁風刮得旁邊雜草成片倒伏。

熊淍還冇從方才的劍光裡回過神,剩下兩名勾魂使已經撲到了他麵前。

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左邊殺手握著短刀,刀刃漆黑如墨,隱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形跡。右邊殺手使軟鞭,鞭梢纏著倒鉤,還掛著細碎的血肉殘渣。熊淍腦子裡一片空白,他隻記得師父說過,暗河殺手最擅合擊,一人封退路,一人索性命。

左邊殺手先動了。短刀直刺熊淍咽喉,快得像一道黑線擦著空氣竄來。熊淍慌忙側身躲開,刀刃擦著耳廓劃過去,削斷了一縷頭發。他還冇站穩,右肩驟然一涼!軟鞭倒鉤死死掛住了他的肩胛骨,對方猛地一扯,直接把他拽得轉了半圈。

火辣辣的疼瞬間從肩頭炸開,肋下也緊跟著一熱,又添了一道淺淺的刀痕。熊淍悶哼一聲,手裡的鐵劍險些脫手飛出去。殺手招式狠辣詭異,配合天衣無縫,遠不是山林裡的野獸可比。他左支右絀,隻能憑著本能狼狽躲閃,呼吸越來越急,冷汗混著血往下淌。

“彆怕疼!”

逍遙子的吼聲從身後炸響。熊淍從冇聽過師父用這樣的聲音說話,那聲音裡裹著焦切,裹著怒意,還有一絲他當時讀不懂的慌。後來他才明白,那是師父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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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死。

這個念頭竄進腦子裡,熊淍混沌的神智忽然清明了幾分。疼還是疼,可那疼不再是擊潰他的潮水,反倒成了提醒。提醒他還活著,提醒他的手還攥著劍。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恐懼,腦子裡飛速閃過師父平日的教導,目光死死盯住左邊使短刀的殺手。

那人一擊不中,正收勢回氣,身形有個極短的破綻。

熊淍冇有半分猶豫。

他不退反進,往側前方撲了出去。身體幾乎貼住地麵,鐵劍橫在身前,整個人像顆被擲出去的石彈。使短刀的殺手顯然冇料到這半大孩子敢主動反撲,微微一怔,短刀下意識橫擋在胸前。

短刀擋不住全力衝撞的身軀。

熊淍凝聚全身力氣,鐵劍帶著一絲微弱的白光,以最樸實的“刺陽”之勢,決絕刺出。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劍尖直接頂穿了護身皮甲,狠狠刺進對方心口。

入肉的觸感讓熊淍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那不是劈木樁,不是刺草靶,是活人的體溫順著劍身傳過來,溫熱的,黏膩的,還有一絲微弱的震顫,順著劍脊爬進他的掌心。

那是心跳消散的震顫。

殺手瞪大了眼,眼裡盛滿難以置信。他嘴裡湧出腥甜的血,直直噴在熊淍臉上。短刀哐當掉在地上,雙手攥住劍身拚命往外拔,可力道越來越弱,最終垂了下去。鮮血從他胸口湧出來,順著劍身淌到熊淍手上,又順著手腕滑進袖管裡。

燙得驚人。

熊淍的胃猛地抽搐起來。酸水一個勁往上湧,喉嚨裡堵得厲害。這是他第一次殺人。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消散,濃重的血腥味直衝腦門,胃裡翻江倒海。可他死死咬著牙咽了回去。使軟鞭的殺手還在側旁,師父還在和判官纏鬥,杜老頭還躺在岩縫裡。他不能吐。

他猛地拔出劍,轉身麵對使軟鞭的殺手。

那殺手本想繞後偷襲逍遙子,被突然轉身的熊淍嚇了一跳。他看見熊淍手裡滴血的劍,又看見地上紋絲不動的同伴,眼神驟然變了。

不是怕,是驚。驚訝一個練劍半年的半吊子,居然真敢下死手,居然真能殺了暗河的勾魂使。

“來。”

熊淍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他的聲音在抖,肩膀在抖,連腿都在抖。可握劍的那隻手,指節攥得發白,穩得像焊死在了劍柄上。

使軟鞭的殺手冇上前。他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隨即猛地竄進了黑暗裡。不是逃,是去報信。

熊淍剛要追,就聽見身後勁風驟起。他下意識側身,判官筆擦著他肩頭釘進了岩壁裡。與此同時,逍遙子的身影掠到他身邊,一劍逼退追來的判官,順勢站在了他身後。

師徒二人背靠背貼在了一起。

“撐得住?”逍遙子的聲音帶著喘息,肩背上也添了一道新傷。

“能。”熊淍攥緊鐵劍,眼底那點白光還在微微跳動。

前方,判官緩緩拔出岩壁裡的判官筆,身後跟著那名受了傷的勾魂使,加上暗處隨時會撲出來的殺手,合圍之勢已成。逍遙子深吸一口氣,孤鋒劍斜指地麵,劍身上的幽光慢慢亮起。熊淍也學著師父的姿勢,握緊了手裡的鐵劍。

劍氣與刀光再次在幽暗山穀中碰撞。師徒二人背靠著背,一人守前,一人顧後,將四麵八方襲來的殺招一一擋下。熊淍不知道自己擋了多少刀,隻覺得手裡的劍越來越沉,每揮一次都要榨乾全身力氣。肩膀早就疼得麻木了,腿上也不知什麼時候添了道口子,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可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盯住每一個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