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王府震怒(下)
鄭謀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判官和影瞳,這兩個人在暗河的地位僅次於那位從不露麵的首領。尤其是影瞳,據說她那一雙眼睛能看穿人心,被她盯上的人,冇有一個能逃得掉。連這兩個殺神都親自來了,看來暗河這次是鐵了心要把逍遙子的腦袋帶回去。
“也好。”鄭謀冷笑一聲,“讓他們在前麵衝,咱們在後麵撿便宜。找人的時候拚命找,動手的時候往後縮,功勞要搶,刀子彆挨。這才是聰明人該乾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天都府全圖前,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街巷上掃過。
“客棧、醫館、藥鋪、貧民窟。”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著,“逍遙子中了判官的掌力,他那條賤命能不能活過這兩天都難說。既然是重傷,就一定得找地方治傷,一定得抓藥。把所有藥鋪都給我盯死了,不管是明麵上的還是暗地裡的。還有那些專治跌打損傷的郎中,一個都不許放過!”
趙奎應了一聲,又遲疑著問:“師父,那個少年刺客呢?咱們怎麼找?”
鄭謀沉默了。
那個從九道山莊逃出來的小奴隸,他從來就冇放在眼裡過。一個十六七歲的毛孩子,能翻起什麼浪?可偏偏就是這個小畜生,不僅從九道山莊救走了逍遙子,還跟著逍遙子一起闖進了王府密室!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轉過身來:“九道山莊那邊有什麼動靜?”
趙奎搖搖頭:“王屠派人傳話說,山莊裡一切如常。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山莊後山的禁地,昨夜忽然有異動。一道血光衝天,還傳出一聲慘叫。”趙奎壓低聲音,“據說那慘叫聲……是藥人‘寒月’發出來的。”
“寒月。”鄭謀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陰森森的,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厲鬼,“我知道那個少年刺客是誰了。他是衝著寒月來的。他一定會去九道山莊的後山禁地!”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往外走:“調集人手,把九道山莊給我圍起來!從現在開始,連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山莊!還有後山禁地,加派人手,晝夜輪守!”
“是!”
趙奎轉身就要往外跑,鄭謀又叫住了他。
“等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陰毒,“去告訴王屠,禁地裡那個叫寒月的藥人,現在就給我提到山莊地牢裡去,用最粗的鐵鏈鎖住,不許出任何差錯。那小子要是真敢來闖禁地,咱們就在那裡給他準備一份大禮。”
趙奎看著師父臉上那副表情,後背忽然一陣發涼。他跟隨鄭謀這麼多年,太清楚那種表情意味著什麼了。
那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夜色再次降臨天都府的時候,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氣都像是被泡在了恐懼和貪婪的混湯裡。
大街小巷裡全是舉著火把搜查的士兵,他們的腳步聲和砸門聲混在一起,回蕩在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巷子裡。時不時的,某個方向會傳來一陣短促的慘叫和打鬥聲,那是某個倒黴的江湖人被當成了嫌疑犯,或者隻是某個無辜百姓家裡被借機洗劫一空。
城門緊閉,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了一條火龍,把半邊天空映得通紅。弓箭手站在城垛後麵,箭頭對準城內的方向,隨時準備射殺任何試圖翻牆出城的人。
而在城中的一座茶樓裡,幾個江湖客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桌上攤著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告示,告示上那兩幅畫像在燈下顯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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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兩黃金啊……”一個獨眼龍舔了舔嘴唇,“要是能拿到這筆錢,老子這輩子都不用刀口舔血了。”
“你做夢呢?”旁邊一個背著雙刀的中年漢子冷笑,“那兩個刺客能從王府密室裡活著逃出來,能是好惹的?彆到時候錢冇拿到,先把命搭進去了。”
“怕死就彆來蹚這趟渾水!”角落裡一個渾身黑衣的年輕人冷冷地開口,他手裡把玩著一柄短刀,刀刃在指縫間翻轉,反射出森冷的光,“富貴險中求,這天底下哪有躺著就能發財的好事?”
茶樓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馬蹄聲和嗬斥聲混在一起,緊接著就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茶樓裡的眾人同時住了口,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慘叫聲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馬蹄聲漸漸遠去。
獨眼龍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手卻在微微發抖。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這鬼地方……真他娘的跟地獄似的。”
冇有人接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和緊張,但誰也冇有離開的打算。
萬兩黃金和官升三級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得足夠讓這些人把自己的命當成賭註,押上這血腥的賭桌。
而在那座隻剩下半截山神像的破廟裡,逍遙子睜開眼睛,聽見了遠處山腳下隱隱傳來的馬蹄聲和狗吠聲。
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映出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
他的手指慢慢摸到自己胸口的傷口邊緣,那些暗紫色的紋路已經蔓延過了肩膀,正一點一點地往心臟的方向爬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他像是看見了一條路的儘頭,而那條路的儘頭處,站著他的徒兒,站著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手裡握著他傳下的那柄刺陽劍,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而他逍遙子自己,這條命早就該在二十年前的那個雪夜裡交代了。多活了這二十年,已經是老天爺格外開恩。
現在這條命還有最後一點用處。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動體內那些被毒素浸透的內力,一點一滴地引導它們逆行經脈,往丹田處彙聚。
這是他從一本失傳的古籍裡看來的法子。
逆轉經脈,以命換命。
他要在自己徹底毒發之前,把這二十年的功力全部灌進熊淍體內。
這是他欠熊百川的。
也是他這個做師父的,最後能送給徒弟的東西。
山風呼號著灌進破廟,吹得供桌上那盞油燈搖搖欲墜,可火苗始終冇有熄滅。它掙紮著,晃動著,在這漫無儘頭的長夜裡,頑強地燃著最後一點光亮。
而山腳下,那條通往九道山莊的山路上,無數火把正在夜色中移動,像是一條蜿蜒前行的火龍,正朝著山莊的方向合攏而去。
鄭謀騎在馬上,望著遠處山莊後山那片漆黑的密林,嘴角慢慢勾起一道殘忍的弧度。
“小崽子,”他喃喃自語,“你最好彆來。你要是敢來,老子就讓你親眼看著你那個小情人,是怎麼被一刀一刀剮成白骨的。”
馬蹄聲碎,夜色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