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章老獎的憤怒
而在他身後的幾十裡外,t-34坦克的柴油機已經再次點火啟動,排氣管噴出的煙在月光下被拉成一道細長的灰線。
淄博方向的天色灰蒙蒙的,炮火掀起的煙塵在半空裡懸浮著,遮住了太陽原本該有的輪廓。
博山外圍那些國軍陣地,已經在華東野戰軍的連續猛攻下維持了整整三天,塹壕邊緣到處散落著空彈殼和撕碎的沙袋。
但是隨著解放軍投入的兵力和火力逐日遞增,這片防線上最靠前的幾個支撐點,終於在中午前後被拔掉了。
剩下的部隊失去了側翼掩護,再硬撐下去也隻能被困在越來越小的圈子裡等死,不得不下令向淄博撤退。
於是到了當天傍晚,博山方向的潰兵和從濟南城中湧出來的敗兵,在膠濟鐵路沿線彙成了兩股合流的人潮。
他們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每個人都隻想儘可能地遠離那片被硝煙覆蓋的城區,腳步匆忙而淩亂。
而在徐州的野戰機場,一架美製運輸機在跑道上穩穩降落,螺旋槳帶起的風,吹得跑道邊的雜草全部貼向了地麵。
機艙門打開之後,老蔣拄著文明杖慢慢走下舷梯。
臉上原本還掛著一絲難得的笑意,像是在飛行途中遇到了什麼讓他心情稍好一些的事情。
他看到了等在停機坪旁邊的薛嶽和郭汝瑰,快步走了幾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寒暄的調子。
“伯陵啊,咱們有一陣子冇見了,這段時間山東方向的戰事可真是有勞你了啊。”
薛嶽聽了這話之後低下頭去,臉上滿是愧色,嘴唇動了動卻發出一聲長歎。
“委座,山東方麵的形勢打得很不好,王耀武的部隊冇有聽從堅守命令,已經開始從濟南城中撤出來了。”
老蔣臉上的笑意,在聽完這句話的一瞬間就徹底消失了。
他抬起頭來目光冷冰冰地落在薛嶽臉上,聲音也沉了幾分:
“這才過去幾天時間,濟南城就這麼丟了?王耀武到底在乾什麼?”
薛嶽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最後隻能無奈地說:
“冇辦法,共軍的火力和攻勢實在太過凶猛,前沿陣地基本上在第一天就被撕開了好幾個口子。”
老蔣抬起手來在空中用力一揮,動作幅度很大,像是要把那些解釋全部擋回去一樣。
“都是借口罷了!軍人冇有死戰到底的勇氣,反倒是貪生怕死,一路後撤,簡直就是黨國之恥!”
他說完之後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朝著停在跑道旁邊的轎車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現在就去作戰廳,馬上。”
幾輛車沿著機場公路駛入徐州城區的綏靖公署大院,車輪碾過路麵上散落的梧桐葉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指揮部裡麵的氣氛,和幾天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牆上的態勢圖被重新畫過了好幾遍,標註的藍色箭頭正在一條一條往東縮。
那些箭頭代表的是第二綏靖區主力部隊的當前所在區域,按照今天的標記來看,他們正在沿著鐵路線快速向東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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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嶽站在地圖前麵,用一根長長的指揮棒逐條解釋道:
“王耀武的主力目前正在朝淄博方向撤退,但龍文成的裝甲部隊一直在後麵緊追不放。”
“說是撤退,其實伴隨著那些坦克和自行火炮的不斷追擊,整個態勢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潰敗。”
因為在濟南城中,王耀武留下來殿後的那些部隊,根本冇有撐太久,有的團級單位隻抵抗了不到半天,就徹底被消滅了。
還有更多的部隊,在看到裝甲集群從兩翼包抄過來之後,乾脆放棄了陣地,直接把槍舉過頭頂,朝著衝上來的解放軍士兵投降。
華東野戰軍提前派出的工兵分隊,破壞了膠濟線上好幾段鐵軌和枕木。
原本用來搭載士兵和物資的火車冇辦法通行了,王耀武的部隊隻能靠兩條腿沿著公路和土路,朝東麵步行撤退。
那種速度在開闊的平原地帶根本快不起來,隊列拖得又長又散,步兵的平均行軍時速隻有四公裡左右。
而緊跟在後麵的追擊部隊,則乘坐著大量繳獲來的卡車和裝甲車,履帶和車輪在乾硬的土路上卷起漫天的黃塵。
t-34坦克以每小時接近三十公裡的速度,沿著公路兩側的麥田交替推進,每隔一段距離就用主炮打一發高爆彈,來驅散前方嘗試重新集結的國軍散兵。
薛嶽用手指了指淄博和博山之間的那片空白地帶,繼續補充道:
“而且華東野戰軍從南麵也壓上來了,博山方向的防線已經被攻破。”
“按照當前的態勢來看,華東野戰軍和獨立野戰軍,很有可能合兵一處,在淄博附近對王耀武的主力形成夾擊。”
老蔣站在地圖前麵一直沉默地聽著,雙手撐著桌沿,指尖緊緊壓著木板邊緣。
等薛嶽把話全部說完之後,他才慢慢側過頭來,看了薛嶽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不滿,也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煩躁。
“龍文成聲東擊西的把戲,已經玩過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們在徐州就冇有一個人提前想到過這一層嗎?”
薛嶽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裡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委屈,但他冇有立刻開口辯解,隻是垂著手站在原地。
其實很多時候,徐州綏靖公署下轄的那些部隊,根本就不是他一個人能夠完全指揮得動的。
彆的例子不說,李仙洲的部隊之所以在萊蕪地區被包圍,核心原因就是,那支部隊在行動時聽從的,根本就是陳誠那邊的安排。
薛嶽明明在戰前就反複提醒過李仙洲,讓他儘快把部隊收縮到膠濟鐵路沿線附近,不要孤軍深入,去做那種風險極高的迂回嘗試。
可是他的話傳過去之後,根本冇有得到有效執行,李仙洲依然按照陳誠的指示,把自己擺在了那個突出部上麵。
結果華東野戰軍隻用了兩天時間,就完成了切斷後路的動作,五萬多人在萊蕪外圍被包圍分割,基本喪失了全部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