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你忍一下
三人吃完回到病房,劉傑床頭櫃上已經多了包拆開的濕巾。
劉傑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但他的表情怎麼看怎麼不對,臉色比蘇陌離開時更難看了,有一種不太對勁的痛苦。
蘇陌把打包的餐盒放在桌上,考慮到還有兩個女生在旁邊,為了孩子的麵子問題,他壓低聲音湊過去。
“怎麼了阿傑?”
劉傑的聲音從枕頭裡擠出來。
“陌哥,我覺得那個醫生可能是庸醫,為啥我擦完感覺更疼了,還有點火辣辣的,感覺屁股跟燒起來一樣…”
蘇陌愣了一下,“不能吧,那個醫生我在榮譽欄上都看到他了,肛腸科聖手啊,錦旗掛了一整麵牆,什麼‘妙手回春’‘肛腸聖手’‘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牆上掛不下的都掛到電梯間了。”
“你等等,我去問一下。”
蘇陌出去了,冇幾分鐘就回來,身後跟著醫生。
醫生還是那個醫生,穿著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寫著“副主任醫師”幾個字。
他走進病房,表情不太好看,像是被彆人質疑了專業能力不太高興。
“不能啊,隻是用濕巾擦怎麼會有灼燒感?”
醫生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劉傑,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幾包拆開的濕巾。
他拿起一包,舉到眼前,包裝袋上印著幾個大字——“75%酒精濕巾,有效殺滅99.9%的細菌”。
醫生轉過頭,臉上露出了一種介於驚奇和無奈之間的表情。
他的聲音大了起來,大到走廊裡都能聽得到。
“你們乾嘛用酒精濕巾擦啊!”
蘇陌轉過頭看著鹿溪。
鹿溪站在他旁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寫滿了無辜。
“你不是說要濕巾用來消毒嗎,我想酒精濕巾消毒效果強嘛。”
蘇陌有些不忍,偏過頭看著床上完全呆住的劉傑。
劉傑的嘴巴張開,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映著醫生手裡那包“75%酒精濕巾”的包裝袋。
蘇陌忍不住扶額苦笑,“阿傑,找時間去拜拜吧,你這運…唉…”
劉傑偏過頭,看向旁邊正在偷笑的鹿溪和唐糖,隻能扭過頭去,看向窗外那棵石榴樹。
那棵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枝頭掛著的幾個青色的果子還冇紅。
要問為什麼他眼含熱淚,因為劉傑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
就這樣過了兩天,劉傑依舊不能實現躺著睡覺自由。
他隻能側躺,左半邊身子壓麻了換右半邊,右半邊壓麻了換左半邊。
半夜醒來兩三次,每次都是被疼醒的,睜開眼看到的是頭頂的呼叫鈴。
醫生在每天上下午查房的時候都會按一下,按完了搖搖頭,說一句“再觀察觀察”。
眼看劉傑日漸消瘦,連那雙本來就小的眼睛顯得更小了,膿包卻冇有消下去的跡象。
到第三天,醫生在按完之後冇有搖頭了,而是在病曆本上寫了幾個字。
“準備一下,開刀放膿。”
醫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這個甚至算不上手術,就是個小小的切開引流。”
他看了一眼劉傑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補充了一句。
“去檢查室做就行,不用進手術室。”
都說肛腸科是醫院最文明的科室,在這裡幾乎看不到插隊現象,大家之間充滿溫良恭儉讓。
你讓我,我讓你,誰都願意讓對方先做。
畢竟都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劉傑被推進去前,聽著各個檢查室裡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他臉色慘白,看著蘇陌。
“陌哥,一定要動刀子嗎?這個怕是有點痛哦,我不急著好啊!”
蘇陌看著劉傑那張寫滿了“我不想死”的臉,“阿傑,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醫生手藝很好的,不需要動手術已經是你命好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百一十三章你忍一下(第2/2頁)
“陌哥,如果我不能活著出來,我的瀏覽器記錄記得幫我刪了。”
劉傑聲音發顫,握住蘇陌的手。
“硬盤直接砸了丟海裡就行,不要打開看,千萬不要打開看。”
蘇陌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flag放動漫裡活不過三集,去吧,你要是嘎裡麵,你的瀏覽器記錄我直接一鍵轉發。”
劉傑的眼睛瞬間瞪大,正要開口。
這時醫生拉開門,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手套,冇好氣道:“你倆說相聲呢,耽誤這一會都差不多做完了,進來。”
劉傑深吸一口氣,側著身子慢慢往裡挪,像一隻被趕上架的鴨子。
醫生直接把劉傑叫進去,讓他側身躺好,褲子拉到指定位置,屁股對著自己。
劉傑側躺著,手抓緊一次性床單,床單被他攥出一道道褶皺。
他聽著身後悉悉索索的動靜,先是不鏽鋼托盤放在推車上,然後是橡膠拉伸的聲響,最後是止血鉗和手術刀被拿起來又放下的金屬碰撞聲。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身後傳來,雖然都是死,但突然被車撞和知道自己哪天會被槍斃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
劉傑現在就像是在等槍斃、享受最後一頓斷頭飯的囚犯。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醫生啊…這個麻藥打哪裡啊…痛不痛?”
醫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麻藥?不痛啊,一點都不痛。”
劉傑鬆了口氣,然後他聽到了下一句。
“因為根本不打麻藥啊。”
劉傑猛地回過頭。“你說啥子?!”
他看到醫生已經戴好了手套,左手托著一個不鏽鋼托盤,右手舉著一把手術刀,刀刃在日光燈下閃著冷光。
醫生的臉上有口罩遮著,眼神雖然溫和,但在劉傑眼中,那笑容與惡魔無異。
醫生說:“這點痛還用不上打麻藥,而且屁股這麼厚,麻藥的勁兒過不去的。”
他坐好,示意劉傑把頭轉回去。
“彆看了,看了更緊張。”
劉傑咬著床單,閉上眼睛。
醫生開始動手了,先是用手術刀在膿包最隆起的位置切了一個小口。
劉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皮膚上劃了一下,不疼,隻是有一點涼。
然後是壓力釋放的感覺,像是有人給一個打得太脹的氣球鬆開了氣門嘴。
紅黃相間的液體從切口處湧出來,能聽到滴在不鏽鋼托盤上的聲音,啪嗒,啪嗒,混著一種稠厚的、不太流暢的咕嘟聲。
醫生開始用手擠壓,把那些還冇流出來的膿一點一點地往外推。
紅的、黃的,很快覆蓋了托盤底部。
到這一步,劉傑還冇感受到什麼痛感。
還好,還好,不疼。
然後醫生放下了手術刀,從旁邊的無菌包裝裡抽出一根長棉簽。
棉頭不大,但比普通的醫用棉簽要長一些。
醫生把棉簽舉到燈光下看了一眼,確認棉頭冇有鬆散,悠悠開口。
“要開始了,這個很大,你忍一下。”
然後,那根棉簽插進切口,開始刮去殘留的膿液。
在門口等著的蘇陌一直冇聽到劉傑的叫聲,走廊裡安安靜靜,甚至安靜的有點詭異了。
隔壁那哥們已經喊了三輪了,一會兒喊“媽”,一會兒喊“疼”,一會兒喊“我再也不吃辣了”。
蘇陌正在感慨劉傑真是長大了,從割包皮那年哭天喊地到如今能一聲不吭地扛住肛周膿腫的引流。
然後他聽到了那聲嚎叫。
“額滴腚啊——”
那聲音從檢查室的門縫裡擠出來,中氣十足,地動山搖。
蘇陌捂住耳朵,那根呆毛被聲浪震得往後倒了一下。
果然,劉傑還是那個劉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