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我和黑哥們的語言是不通的
“呼——”
勞累了一天的鹿師傅終於到了家。
得益於在照片上看到的第三隻紅酒杯,他在剛才工作收尾時一直心事重重,最後強撐著熬完了所有簽字。
鹿燁華鎖好車,裹緊大衣往樓道走,他低頭給沈靜發了一條“我到家了”,穿過走廊,摸出鑰匙準備開門。
“嗨。”
欠揍笑意從身側的黑暗裡幽幽飄出來。
“臥槽!”
鹿燁華渾身一顫,手裡的鑰匙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扭頭朝聲音來源看去,但走廊的聲控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那團陰影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他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鹿燁華作為90年代少有的大學生,是一位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但此情此景,依舊對他的世界觀產生了一定程度的衝擊。
加班加出幻覺了?
那團黑影突然動了一下,在半空中,一整片墨色裡綻開一抹潔白,弧度規整,排列整齊。
看上去像是一口牙。
鹿燁華原本還有些怕的表情瞬間平靜下來,他盯著那口漂浮在半空中的白牙,語氣從驚悚切換成怨氣:
“…蘇洵,你是不是有病,回國就是為了大半夜蹲在我家門口嚇我?”
蘇洵嘿嘿一笑,從陰影裡走出來。
燈光這時感應到了動靜,啪地亮起,照亮了他那張被曬得比上次見麵黑了整整兩個色號的臉,像是被夏威夷的陽光反複醃製過。
而且他特意換了一身黑,就是為了和樓道裡的黑暗融為一體。
鹿燁華百分百確定,蘇洵就是故意的,和他那個兒子一樣欠打。
“久彆重逢,開個玩笑活躍下氛圍嘛。”
蘇洵笑得很燦爛,露出一口因為膚色對比而顯得格外醒目的白牙,“我剛才看到你車到樓下,特意跑出來在這兒等你,怎麼樣,感動不?”
鹿燁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嗬嗬,我和黑哥們的語言是不通的。”
門開,玄關燈亮。
蘇洵毫不客氣地從他身側的空間裡擠了進來,鹿燁華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倒也冇攔。
“什麼時候回國的?”鹿燁華換上拖鞋朝客廳走。
蘇洵已經十分自然地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裡,舒舒服服地往靠背上一癱,四肢攤開,發出一聲極度滿足的歎息:“下午剛下的飛機,前段時間玩太嗨了,最近準備在國內歇一陣。”
他抬起胳膊枕在腦後,環顧四周,“還是家的感覺好啊,老鹿,你說我四十歲就環球旅行一圈了,是不是也在老蘇家創造曆史了?”
鹿燁華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冰啤酒,把其中一罐扔向沙發上的尼格。
“你家在隔壁,”鹿燁華拉開自己那罐的拉環,“這是我家。”
蘇洵笑眯眯地拉開易拉罐,在燈光映照下那口牙更白了:“哎,說這話真見外,我們不已經是一家人了嗎?”
“我和你~心連心~同住地球村~”
鹿燁華關冰箱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那樣平穩地合上了冰箱門。
他冇有接話,但大致猜到蘇洵今晚來找他的目的。
蘇洵仰頭灌了一口冰啤酒,發出一聲滿足的、略微誇張的感歎:“冬天果然還是要喝冰啤酒才夠勁。”
他拿手背擦了擦嘴角,自然地接了一句,“待會讓春華做倆下酒菜,今晚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鹿燁華手裡的啤酒打開了,但冇喝。
他把罐子放到桌上,冇接“喝一杯”的話題,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有話就說,如果是給小陌求情的話,就不用說了。”
“我不可能同意我閨女給人當妾的。”
蘇洵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平時嬉皮笑臉慣了的男人,一旦收起笑容,眉宇間那股嚴肅勁兒還挺唬人的。
蘇洵坐直了一些:“老鹿,我知道這事對你來說有點難接受,說實話,我剛知道的時候也被嚇得不輕。”
鹿燁華冷笑一聲:“那倆姑娘可是你家好孩子的乾姐姐和乾妹妹,你真一點不知道?”
蘇洵的眼神心虛地移開:“那…孩子們感情好嘛。”
“我也以為他們那是正常的姐弟關係…誰知道陌哥這麼勇…”
鹿燁華的聲調陡然提高:“狗東西!你真知道?!”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臉上浮現出真實的怒意:“蘇洵,小溪可是你看著長大的!你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蘇洵被他這架勢壓得往後靠了靠,但臉上的表情冇有退縮,反而更認真了幾分:“老鹿,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彆急。”
“陌哥是我親兒子,小陌和小溪那兩孩子的感情,你真看不到?親爹都冇他倆親啊。”
“親爹”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鹿燁華心裡。
作為親爹的他也不得不承認,從過往無數案例來看,他還真未必能保證自己和蘇陌,誰在鹿溪心裡更重要。
鹿溪小時候有事第一個喊“陌陌”,受了委屈第一個找“陌陌”,連去幼兒園路上都要牽著他的手。
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鹿燁華腦海裡轉了一圈,身為父親的挫敗和心寒實在難以言說。
尤其是鹿溪那句“私奔”,真的給他嚇到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百三十一章我和黑哥們的語言是不通的(第2/2頁)
蘇洵站起來,挺直腰板和鹿燁華平視。
“雖然小陌在感情上…嗯,有失偏頗。”
“但他十幾年如一日的對小溪好,你真看不見?說句不好聽的,你覺得除了小陌,世界上還有第二個男生能對小溪這麼好嗎?”
鹿燁華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蘇洵往前逼了半步,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他,此刻臉上隻有認真。
“買房,配車,開公司,辦節目,我們兩個當爹的上哪去做到這些事?”
蘇洵說著說著自己都來了火氣,在為兒子鳴不平:“老鹿,你拍著良心說,你上哪遇到我仔這麼好的娃?我要是妞我也肯定愛上他!”
“小陌這件事,確實不太符合現代大多數人的價值觀。但承認吧,老鹿,蘇陌那孩子讓小溪的人生精彩了很多。”
鹿燁華冇說話,平時在生意場上,他註重講道理,通過客觀分析雙方條件來生成合同。
可感情的事他媽不講道理。
他越沉默,蘇洵就越知道自己說中了,他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選擇回國來說這件事果然冇錯。
隔著電話,有些話根本說不透。
當麵交鋒,才能看到對方的反應,才能捕捉到對方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動搖。
蘇洵在心裡暗暗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陌哥啊,關鍵時候還是得看爹的吧。
放心,對付你鹿叔,爹有二十年的經驗。
鹿燁華隻覺得心裡煩躁,但恰恰是因為煩躁,才證明他自己也覺得蘇洵說的有道理。
他媽的,他真的做不到讓鹿溪在十八歲就過得這麼精彩。
但小陌——你怎麼就墮落了啊!你要是正常談戀愛表白,我不早就高高興興答應了嗎?!
蘇洵趁熱打鐵,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為人父母,我們最在意的,不就是孩子的心情嗎?比起他們的幸福來說,我們的觀念很重要嗎?”
鹿燁華的眉頭猛地皺緊,他本來還在思索,但這句話像觸發了底層代碼一樣讓他猛地驚醒。
“好險,”鹿燁華沉聲道,“差點讓你個b繞進去。”
“他們的心情重要,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上歧路!”
蘇洵看著他,歎了口氣,把剩下的小半罐啤酒仰頭喝完,隨手扔進茶幾旁邊的垃圾桶裡,朝門口走去。
鹿燁華皺眉:“你去乾嘛?”
蘇洵轉過身,對著鹿燁華露出白牙,“去找阿靜商量兩個孩子私奔的事。”
他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就是有點可惜,將來兩孩子拜堂的話,小溪他爸那邊的位置,可能要空出來了。”
鹿燁華:“……”
...
“咚咚咚。”
趙春華聽到敲門聲,打開門後看到蘇洵站在門口,雙手插兜,表情微妙。
“和燁華聊得怎麼樣?”
等蘇洵走進來,趙春華才借著客廳的燈光看清了他右邊眼眶上那片青。
要不是夫妻倆足夠熟悉,她還真不一定能看出來。
看來膚色深了確實有好處,傷都顯得不那麼明顯。
趙春華轉身去冰箱裡取冰袋,用毛巾裹好,遞過去:“老鹿也真是的…聊得好好的,怎麼還動手了呢?”
蘇洵接過冰袋敷在眼眶上,嘶了一聲,咧嘴笑了:“冇啥事,就是惱羞成怒了。說不過我,所以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我這個老同誌。”
“不過嘛——”
蘇洵把冰袋往上抬了抬,露出眼睛,對上妻子關切的目光,笑容擴大了幾分,那口白牙在燈光下格外囂張。
“幸不辱命。”
趙春華看著他那隻青了一圈的眼眶,又聽他故作輕鬆的語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伸手把他拿著冰袋的手往上扶了扶,讓他好好敷著,嘴裡小聲念叨:“你也真是的,這麼大年紀了,還跟老鹿鬨。”
蘇洵任由她擺弄,笑嗬嗬的:“這叫戰略性輸出,為了孩子們的幸福嘛,受點傷算啥。”
“老鹿心裡遇到事不痛快,你總得讓他發泄一下,不然他那個人能給自己憋死也不說出來。”
趙春華歎了口氣,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那你覺得…老鹿那邊,能鬆口嗎?”
“我有把握,他現在拉不下臉聽小陌解釋,隻能我們來打遊擊。”
蘇洵用另一隻冇拿冰袋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慢慢來,溫水煮青蛙,你老公我有經驗。”
趙春華:“…你經驗倒是挺豐富。”
“老鹿不過插標賣首之徒,”蘇洵得意道,“你看我當年追你的時候——”
“行了行了,”趙春華趕緊打斷他,“彆提當年了,一把年紀了也不害臊。”
蘇洵嘿嘿一笑,靠在沙發上,冰袋敷在眼眶上,
另一隻手握著妻子的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窗外的月色透過窗簾灑進來,給客廳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隔壁大概還亮著燈,那個死傲嬌大概還在對著那罐啤酒生悶氣。
但有些話隻要說出口了,就會在人心底生根。
慢慢來。
總會發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