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姨跟你說說心裡話
杭城。
蘇陌坐在書房裡,他剛才下意識就選擇了暫避鹿叔鋒芒。
無論怎麼想,和人家妻女同時在酒店套房裡喝酒這件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啊。
出於對老丈人最起碼的尊重,他選擇第一時間躲進書房,假裝自己不存在。
蘇陌靠在椅背上轉了一圈,看著天花板,相比之下,自己還是太尊重鹿叔了。
不像方觀雪和沐卿風的爹,一個被自己弄破產,一個被流放嶺南挖煤。
“咚咚咚。”
蘇陌起身打開門,隻見鹿溪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小臉上掛著壞笑。
她仰起頭,露出兩顆小虎牙,語氣裡帶著明目張膽的調侃:“陌陌,你好弱喔。”
蘇陌有些無奈地靠在門框上:“乾嘛,我不躲躲的話,被鹿叔看到我半夜出現在你們房間,他應該連夜飛到杭城來打斷我的腿。”
鹿溪“噗”地笑出聲,拉起他的手往外走:“好啦好啦,警報解除,出來吧。”
蘇陌眉頭一跳,被她拽著回到客廳。
沙發上沈靜懶洋洋地靠在那裡,臉頰泛著兩團不太正常的紅暈,茶幾上的紅酒瓶已經下去了一半。
法式水晶瓶在暖光下折射出深紅色的光,瓶身上那枚酒莊暗紋標簽在燈光下像一枚安靜的勳章。
“沈姨,我才在書房裡待了多久?你們兩人喝這麼快?”
沈靜把高腳杯舉到唇邊,淺淺地晃了晃,然後仰頭一飲而儘,動作行雲流水,頗有幾分江湖兒女的豪邁。
喝完她放下杯子,平日總是優雅從容的沈靜,竟然露出了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完全不顧及形象管理。
鹿溪在旁邊急了,鼓起嘴:“就是啊媽媽,你也給我留點嘛!我剛才倒的那一份你都喝掉了!”
蘇陌忍不住轉頭看向鹿溪,這是重點嗎?
沈靜坐直身子,伸手去夠酒瓶,目標明確,精準度卻已經明顯下降了。
蘇陌上前一步從她手裡把酒瓶拿了過來,同時另一隻手把餐桌上的菜碟往她麵前推了推:“沈姨,多少先吃點菜再喝。”
據前文所述,鹿溪除了傲嬌性子,其他方麵簡直跟沈靜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尤其是“貪杯”這個詞條,代代相傳,一脈相承。
鹿溪遇到美酒,尤其是有著亮晶晶的酒瓶和漂亮顏色的酒之後,就會忍不住去喝,而且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就刹不住車。
以前在家聚餐時,蘇陌親眼見過她喝完氣泡酒之後,抱著客廳的落地燈跳了十分鐘的舞,最後躺在沙發上嚷嚷“世界在轉”。
這人酒品很不行。
關於這一點,蘇陌深有體會。
而沈靜,她喝多之後的酒品,從某些方麵來說,比鹿溪還要惡劣一點。
蘇陌這邊剛把酒瓶從她手裡拿走,沈靜美眸一橫,帶著三分醉意七分不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陌陌,放心,姨可以的,這點才哪到哪?”
蘇陌垂眼看著她拍在自己肩上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遲疑:“…我可以相信你嗎?”
沈靜一拍胸脯,聲音洪亮中透著一種“即將翻車”的前兆:“放心!青島不倒我不倒,雪花不飄我不飄!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用意誌駕馭住肉體!”
蘇陌在聽完這話之後,心裡更慌了。
但沈靜顯然已經進入了狀態,她對著鹿溪舉杯:“小溪!來!咱姐妹仨今天不醉不歸!”
鹿溪“喔!”了一聲,端起起自己那隻高腳杯,湊過去和沈靜碰了一下。
媽媽每次喝完酒都很活潑,這次陌陌在旁邊呢,待會要註意提醒她註意點。
論酒量和酒品這方麵,還是得看自己啊。
每次喝完酒都很安靜,從來不給彆人添麻煩,躺下就睡,不哭不鬨,堪稱酒桌楷模。
蘇陌在一邊看著這母女倆迅速達成統一戰線,欲言又止。
最後隻弱弱地補了一句:“姨,小溪明天還有錄製呢…”
鹿溪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放心啦,溪姐心裡有數。”
沈靜捂嘴輕笑,“就是,靜姐心裡也有數。”
蘇陌:“……”
一小時後。
“爽——!”
鹿溪一隻腳踩在餐桌邊緣,另一隻手攬著沈靜的肩膀,小臉通紅,額發被汗黏在臉頰兩側,眼睛裡亮得像點了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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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她的周妍!還質疑姐!她竟然說我唱得不好?她竟然說我唱得不好!看姐在主題曲任務裡怎麼ko她!”
沈靜被她攬著,整個人靠在她身上,也舉起空杯跟著附和:“就是!還看不起我閨女?!ko她!ko她!”
蘇陌坐在地毯另一端,背靠著沙發扶手,手裡握著一杯已經冇怎麼動過的白水,看著眼前這一幕。
餐桌上杯盤狼藉,空酒瓶倒了兩隻,第三隻也隻剩下淺淺一層底。
剛才鹿溪和沈靜在喝完酒店送的那瓶之後覺得不過癮,鬨著要再來,蘇陌勸了兩句發現勸不動,隻能又叫了兩瓶。
他就知道會這樣。
以後在喝酒這方麵,要是再相信這母女倆的話,他就是狗,汪汪叫的那種。
電視裡,《雨中曲》正放到最經典的橋段,吉恩·凱利撐著傘在雨中踢踏起舞,水花四濺,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掛住路燈杆,繞著它旋轉,雨水打濕了他的西裝,他甩開傘,仰頭迎著雨幕咧嘴笑。
那種不管不顧的快樂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
背景音樂是歡快的《singin‘intherain》,鋼琴和銅管交織出的旋律輕巧明亮。
蘇陌對這部電影有印象,他看著眼前這對母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踩著地毯,哼著跑調的旋律,笑聲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蘇陌啞然失笑。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加入吧。
他默默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把鏡頭對準客廳中央兩個正隨著音樂手舞足蹈的身影。
戰地記者,henshin!
哎,怎麼屏幕裡的兩個人越來越近了?
蘇陌抬起頭,還冇反應過來,鹿溪和沈靜已經一左一右走到他麵前。
鹿溪俯下身,伸手抓住他一條胳膊;沈靜彎下腰,抓住另一條。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發力——
“起!”
蘇陌被硬生生從地毯上拽了起來。
“來,跟姐一起跳!”鹿溪拽著他往客廳中間拖,腳步不穩但力道十足。
沈靜在旁邊拍手:“就是就是!年輕人彆老坐著!”
蘇陌被夾在中間,左右各牽著一隻手,被迫跟著旋律開始踩節拍。
鹿溪受過專業訓練,沈靜年輕時也有舞蹈底子,現在又堅持練瑜伽,身體柔韌性保持得很好。
隻有蘇陌,被兩人拽著在客廳裡手忙腳亂地蹦躂。
酒色竟令他今天如此憔悴。
從今日起,勸鹿溪和靜姐,戒酒!
不知過了多久,兩女終於蹦累了。
鹿溪的腳步漸漸慢下來,額頭抵著沈靜的肩膀,嘴裡還在哼著跑調的尾音。
沈靜拍了拍她的背,兩人像疊在一起的兩隻小貓,晃晃悠悠地走回沙發邊,幾乎是同時倒下,不到十秒就冇了動靜。
蘇陌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沙發上兩個歪歪扭扭睡過去的女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想讓她倆刷完牙再睡,看來是不可能了。
蘇陌走到座機旁,拿起話筒撥了客房服務的號碼,聲音壓低,簡短吩咐:“半小時後上來整理房間。”
“好的,蘇先生。”
蘇陌先俯下身子抱起沈靜,母親的體重似乎比女兒還要輕一些,骨骼纖細,隔著睡衣都能感受到那種不屬於年輕人的輕盈。
蘇陌在心裡感歎了一句,她是怎麼做得到四十歲還看起來跟二十多歲一樣的?
知道不上班的人會顯得比較年輕,但誰知道效果會這麼明顯。
他把沈靜抱進主臥,輕輕放到床上,拉過薄被蓋到她的肩頭,掖好被角,“沈姨晚安昂。”
他轉身準備去客廳搬鹿溪,腳步剛邁出一步——
“陌陌晚安。”
身後傳來一句柔軟的、帶著醉意但無比清晰的回應。
蘇陌腳下一頓,扭頭看去。
隻見沈靜手肘撐在床上,托著腮,被子滑到腰際,正笑盈盈地看向他。
臉頰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過分。
“陌陌,待會過來,姨跟你說說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