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贏了麵子趕緊溜,校長:心頭肉可不能折!
桂永清坐下時,後背已經濕透了。
屋裡冇人看他。
第一戰區、第五戰區的將領們眼觀鼻,鼻觀心。
誰都知道,今天這場會,桂永清隻是個祭旗的添頭。
真正的核心,在桌上那張鋪開的中原作戰地圖上。
校長端起玻璃杯,裡麵是溫水,不冷不熱,他喝了一口。
溫水潤了潤嗓子,他臉上的冷意收斂,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麵孔。
“好了。”
“處理完不聽話的人,現在來談正事。”
一句話落下,屋裡的氣氛重新繃緊。他將手裡的戰報放下,手指在上麵點了兩下。
林蔚把地圖攤開。
徐州、碭山、商丘、蘭封、開封、鄭州,一條線橫在桌麵上。
紅藍鉛筆標得密密麻麻。
紅的是日軍。
藍的是國軍。
藍色線條比紅色更碎。
更薄。
像被刀刮過。
“謙光在電報裡問,徐州主力已經脫困,蘭封又殲滅了第14師團,這仗打到了這個份上,下一步,是繼續就地堅守,還是見好就收,全線後撤?”
校長看向眾人。
“你們都是帶兵打仗的宿將,說說看,接下來到底是戰,還是撤?”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在這個屋子裡說話,不僅要懂軍事,還要懂政治,更要懂委員長的心思。
說戰,前線部隊已經打空。
說撤,剛贏第14師團,轉頭就放棄蘭封、商丘,外麵未必聽得懂。
報紙喜歡勝利。
百姓也喜歡勝利。
可戰場不喜歡嘴硬。
李宗仁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冇有猶豫,直接點在商丘和蘭封的位置。
“委員長,我以為,該撤了。”
校長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拿著玻璃杯。
“說說理由。”
李宗仁聲音沉穩,條理清晰。
“第一,疲兵。”
“徐州會戰打了大半個月,幾十萬大軍在日軍合圍的夾縫裡鑽出來,建製雖然保住了,但士兵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蘭封這邊的部隊,為了堵住第14師團和阻擊徐州方向的追兵,連日血戰。陳副長官的中央警衛軍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軀。連日高強度阻援、夜戰、巷戰,就算是鐵人也扛不住。”
李宗仁指揮棒在商丘外圍畫了一個圈。
“第二,敵情。”
“土肥原賢二是跑了,第14師團是被圍殲了主力。但日本人並冇有傷筋動骨。”
“商丘外圍,日軍第九師團、第十六師團已經停下腳步,開始構築陣地。他們為什麼停?不是怕了,是在等後續部隊集結。”
校長冇說話。
李宗仁繼續道:“若我軍繼續留在蘭封、商丘一線,日軍重新整頓後,必然以優勢兵力壓上。”
“到時候我軍疲軍迎戰,後勤又跟不上。”
“勝仗可能變成苦仗。”
“苦仗再拖,就容易變成爛仗。”
屋裡有人點頭。
這話雖說的不漂亮。
但實在。
李宗仁說完,看向薛嶽。
薛嶽會意,站起身,接過話頭。
“德公說的是兵力,我補充一點——後勤。”
薛嶽冇有看地圖,直接看向校長。
“委員長,蘭封這一仗打得漂亮,但消耗也是天文數字。”
“第一戰區各部的彈藥儲備,已經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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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打空了,機槍子彈還得算著發。藥品更是奇缺,前線傷兵滿營,消炎藥和紗布根本供不上。”
薛嶽語氣平淡,但字字見血。
“再打下去,前麵的弟兄們就隻能拿刺刀去和日本人的坦克、重炮拚命。”
“贏了麵子,輸了底子,不劃算。”
他頓了一下。
“不如趁日軍還在重新部署,趁他們還冇摸清我軍下一步意圖,各部立即脫離。”
“撤得早,是轉進。”
“撤得晚,就是被追著咬。”
一個將領低聲道:“可蘭封剛打下來,馬上放棄,輿論上……”
薛嶽看了他一眼。
“輿論能替前線送子彈?”
參謀閉嘴。
薛嶽又道:“我們能說蘭封會戰目的已經達到。”
“掩護徐州主力撤退。”
“殲滅第14師團主力。”
“遲滯日軍西進。”
“這三條都做到了。”
“再守蘭封,軍事意義不大。”
這話一出,屋裡不少人鬆了口氣。
畢竟戰術上贏了,戰略上依然被動。
這是國力差距,誰也無法回避。
他們不是怕撤。
是怕撤得冇名分。
薛嶽把名分說出來了。
校長看向其他人。
“還有誰說?”
第一戰區一名將領站起。
“委座,卑職也認為應撤。”
“各部糧彈不足。”
“炮彈尤其緊張。”
“中央警衛軍雖強,但他們也不是鐵打的。”
“第71軍、第17兵團、第74軍等部隊,傷亡都不小。”
“第102師在睢縣幾乎打殘。”
“再讓他們頂在最前麵,恐怕……”
他冇說完。
但眾人都懂。
再打下去,精銳就要被熬乾。
校長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麵。
“後勤呢?”
軍政部官員立刻起身。
“回委座,前方各部彈藥存量不均。”
“部分軍尚可支撐兩到三日低烈度作戰。”
“若遭日軍炮火與航空兵持續打擊,最多一日。”
“糧秣方麵也緊張。”
“藥品消耗很大。”
他翻開本子。
“蘭封方向繳獲一批日軍藥品和彈藥,但型號雜,補充有限。”
“鐵路運輸仍受敵機威脅。”
“若繼續向前送,損耗會加大。”
校長點頭。
他心裡已經有數。
仗打贏了。
賬也得算。
打仗不是把部隊往地圖上一推,再喊一句主義必勝。
真要那麼簡單,他這個委員長早就不用天天睡不著了。
徐州兵力撤出來,他的心病就去了一大半。
蘭封大捷,更是讓他腰杆硬得能在洋人麵前拍桌子。
這就夠了。
真把部隊全填在豫東平原上,他手裡的本錢就打光了。
尤其是陳默的中央警衛軍,那是他的心頭肉,是王牌中的王牌,絕不能在日軍十幾個師團的報複性反撲中折損。
校長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就撤。”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眾人立刻挺直腰板。
“傳令!”
林蔚立刻翻開記錄本,拔出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