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美稷狼穀
南匈奴祖地,美稷狼穀。
攣鞮雲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著眼睛,聽著遠處傳來的狼嚎。
那狼嚎不是真的狼。
是赫連圖戈的人,在學狼叫。
提醒他們還在包圍圈裡,一個都跑不掉。
她睜開眼,看向身邊的十幾個人。
個個帶傷。
有人靠在石頭上昏睡,有人用破布纏著流血的傷口,有人嘴唇乾裂,眼睛卻死死盯著穀口方向。
兵器散落一地,刀口卷刃,箭矢已儘,弓弦斷了三副。
這是他們被逼進美稷狼穀的第七天,斷水斷糧第三天。
攣鞮雲珠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手槍,裡麵還剩最後一顆子彈。
她溫柔的撫摸著冰冷槍身,想起那個男人把槍塞進她手裡時的樣子。
“會用嗎?”
“不會。”
“我教你。”
那天在槐裡城外,他教了她一個時辰。
從怎麼上膛,怎麼瞄準,怎麼扣扳機,她學得很認真。
終於到了要分開的時候,他倚在摩托車旁,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
“雲珠!”
她回頭。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她點點頭,打馬而去。
那時候她以為,很快就能再見到他。
冇想到……
攣鞮雲珠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撐著石壁站起身,走到穀口邊緣,往下看。
山下,密密麻麻的帳篷,星星點點的篝火。
是赫連圖戈的大營。
那個叛徒。
那個勾結漢人、害死叔父、吞並南匈奴的畜生。
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雙冷得像冰一樣的眼睛。
“頭領。”
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雲珠回頭,看見一個年長士卒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走到她身邊。
那士卒下巴有一道深深的刀傷,傷口還在滲血。
可他的眼睛,和雲珠一樣冷。
“頭領,末將有個主意。”
雲珠看著他。
士卒壓低聲音:“末將帶幾個人衝出去,引開他們。頭領趁亂從後山走。後山雖然險,但末將知道一條小路……”
“閉嘴。”雲珠打斷他。
士卒急了:“頭領!再拖下去,大家都得死!”
雲珠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個士卒原來是她叔父攣鞮羌渠的親衛。叔父死後,他就跟跟了她,忠心耿耿。
這次要不是因為他,自己不可能在冇有信物的情況下,收攏這麼多南匈奴舊部。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骨叔,你跟了我幾年?”
阿骨愣了一下:“不算首領消失這半年,剛好三年。”
“三年了。”雲珠點點頭,“三年裡,我什麼時候丟下過兄弟?”
阿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雲珠轉身,看向山下那一片帳篷。
“赫連圖戈想要什麼,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平靜。
“他想要我。”
“他早在半年前聯合高乾偷襲我們部落時,就已經存了要強娶我的心思。”
阿骨臉色一變:“頭領!您不能……”
雲珠抬起手,製止他。
“他想當真正的單於,光殺我叔父不夠,還得讓南匈奴的人心服口服。怎麼讓南匈奴的人心服?隻有把我娶了。”
她冷笑一聲:“攣鞮家的女人,配他這個冒牌單於,正好堵住所有人的嘴。”
阿骨的手攥緊了刀柄。
“所以他才一直不全力進攻。”雲珠繼續說,“他要活的。他怕把我逼急了,跳崖自儘。”
她看向那些帳篷,目光幽深:“隻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阿骨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領!末將寧死,不讓您去受那個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6章美稷狼穀(第2/2頁)
其他幾個人也掙紮著站起來,跪了一地。
雲珠看著他們,看著這群義無反顧跟著她的兄弟,看著他們滿身的傷和眼睛裡那股決絕。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都起來。”她說。
“我攣鞮雲珠,不能讓兄弟替我死!”
她轉過身,麵對著山下的燈火:“明天一早,我去見赫連圖戈。”
阿骨猛地抬頭。
攣鞮雲珠冇看他,繼續道:“我會告訴他,我投降,我嫁他。條件是,放了你們所有人。”
“頭領!”
“閉嘴!”雲珠的聲音陡然變冷,“這是命令。”
阿骨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珠揚了揚手裡的鐵疙瘩,裡麵那顆子彈,不是留給赫連圖戈的。
是留給自己的。
等他們安全離開,等赫連圖戈以為得逞,她就用這顆子彈,打穿自己的腦袋。
寧死,不受辱。
她想起陸景銘教她打槍時說過的話:
“這玩意兒,是殺人的。但如果有一天,你實在冇辦法了,也可以……用它保護自己。”
她當時冇聽懂。
現在懂了。
夜深了。
雲珠靠在山壁上,閉著眼睛,卻冇有睡。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瘋狂的想念著那個男人。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鬱林那一戰,她聽說了。
一人一車,衝垮周瑜大軍。
她驕傲。
那是她的男人。
可驕傲之後,是無儘的思念。
她想告訴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想對他說聲對不住,她護不住他們的孩子了。
可她現在,隻能對著這片漆黑的狼穀,對著遠處那些要她命的敵人,最後一次輕撫他們的孩子……
陸景銘……
你在哪兒?
……,……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雲珠睜開眼,站起身。
她走到阿骨身邊,輕輕踢了他一腳。
阿骨驚醒,看見她,眼睛瞬間紅了。
雲珠衝他搖搖頭,示意他彆出聲。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等會兒我下去之後,你們就從後山那條路走。記住,不要回頭,不要停,一直往南走。翻過這座山,就是漢人地界。到了那邊,去陳倉城找一個人。”
阿骨愣住了:“誰?”
雲珠頓了頓:“陸景銘。”
“告訴他,”他的聲音有些抖,“就說……就說我攣鞮雲珠,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就是在陳倉城下,遇到了他……”
“首領……”阿骨渾身都在發抖。
他想說什麼,卻被攣鞮雲珠的手勢製止。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轉過身,大步往穀口走去。
身後,十幾個人跪在那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冇有人出聲。
隻有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
山下,赫連圖戈的大營。
雲珠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虎視眈眈的北匈奴士卒,看著那些指向她的刀槍。
她抬起手,把散落的頭發往後攏了攏。
然後她抬起頭,迎著刀槍,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身後,初升的太陽照在狼穀上,給整個山穀披上了一層金光。
遠處,不知哪裡傳來一聲鷹嘯,劃破長空。
草原上的鷹,飛得再高,也得落下來找吃的。
攣鞮雲珠嘴角微微翹起。
可惜,她這隻鷹,再也落不下去了。
營門在她身後關上。
陽光被擋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