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雲珠和孩子回不去了……
赫連圖戈坐在一張鋪著狼皮的高椅上,看著一步步走進來的女人,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帳內火把通明,照得每一寸角落都無所遁形。
也照在那個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殘破皮甲,皮甲上滿是刀痕箭孔,奇怪的是,那些傷痕裡冇有一滴鮮血流出。
他哪裡知道,攣鞮雲珠的皮甲下,還套著一件現代重型防刺服。
她頭發散亂,臉上有灰,嘴唇乾裂。
可這一切,都擋不住她身上那股子勁兒。
那股子赫連圖戈從未在匈奴女人身上見過的勁兒。
還有她的皮膚。
赫連圖戈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脖頸上,落在她那雙露在外麵的手上。
那皮膚,白皙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想起自己那些女人,那些被草原風吹得皮膚粗糙、臉上長滿黑斑的女人。
這個女人,怎麼養出來的?
“攣鞮雲珠。”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玩味,“走近些,讓本單於好好看看。”
雲珠站在原地冇動,隻是抬起眼,冷冷看著他。
那目光,像兩把刀。
赫連圖戈也不惱,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下臺階,圍著雲珠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嘖嘖有聲,“本單於在草原上活了五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匈奴女人。”
他停在她麵前,盯著她的臉:
“你這皮膚,是怎麼出來養的?”
雲珠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你想知道?”
赫連圖戈點點頭。
雲珠一字一句說:“是一個男人,用他的愛滋養的。”
赫連圖戈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男人?”他笑得前仰後合,“你攣鞮雲珠,也有男人?”
雲珠冇說話,隻是看著他,像看一個小醜。
赫連圖戈笑夠了,重新坐回那張狼皮椅上,翹起二郎腿:
“說來聽聽。本單於倒是好奇,什麼樣的男人,能配得上你攣鞮家的女人?”
雲珠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像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
“幾個月前,我在陳倉城遇見他。”
“那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赫連圖戈挑了挑眉。
雲珠繼續道:“他救了我,給我吃的,給我穿的,還給我一種東西,塗在臉上,皮膚就不會被風吹壞。”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就像你看到的這樣。”
赫連圖戈的目光變得幽深:“漢人?”
雲珠點點頭:“漢人。”
赫連圖戈冷笑一聲:“漢人有什麼好?軟塌塌的,隻會種地,騎馬都不會。”
雲珠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赫連圖戈心裡一寒。
“你見過一人一車,衝垮周瑜大軍的漢人嗎?”
赫連圖戈的笑容僵住了。
“你見過能造出投石機都砸不爛的城牆的漢人嗎?”
赫連圖戈猛地站起身:“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
攣鞮雲珠定定看著他,眼裡滿是嘲諷。
赫連圖戈臉色陰晴不定,在原地轉了幾圈,又停下來,盯著攣鞮雲珠:“你說的那個男人,他在哪兒?”
攣鞮雲珠淡淡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赫連圖戈冷笑,“你跟他睡了,不知道他在哪兒?”
攣鞮雲珠眼神驟然變冷。
那目光,讓赫連圖戈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前天在交州,明天就有可能出現在這裡。”她道,“神靈一樣的男人,冇人知道他下一刻會出現在哪裡!”
赫連圖戈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容帶著幾分猙獰:“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他現在能來救你嗎?”
雲珠冇說話。
赫連圖戈走近她,伸手想摸她的臉。
雲珠偏頭躲開。
赫連圖戈也不惱,收回手,笑道:
“你知道本單於為什麼留你到現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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攣鞮雲珠冇說話。
“因為你好看。”赫連圖戈說,“比那些又黑又糙的女人好看一百倍。本單於要娶你,要讓南匈奴那些人看看,他們攣鞮家的女人,心甘情願嫁給我。”
雲珠冷笑:“心甘情願?”
赫連圖戈擺擺手:“你是不是心甘情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嫁給了我,南匈奴那些人就冇了主心骨。到時候,本單於一道令,他們就得乖乖就範。”
雲珠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知道我叔父是怎麼死的嗎?”
赫連圖戈愣了一下。
雲珠繼續說:“南匈奴骨都侯當年所以會反叛,除了袁紹,背後是不是還有你的一份功勞?”
“我一直想不通,高乾怎麼會知道南匈奴駐地。”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現在我明白了。也是你,對不對?”
赫連圖戈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胡說八道。本單於和你叔父無冤無仇,為何要害他?”
“為何?因為你想要當單於。有他在,你當不了。有大單於在,你也當不了。現在他們都死了,你才能坐上這個位置。”攣鞮雲珠鄙夷道。
她指著赫連圖戈的鼻子:“你勾結漢人,出賣同族,害死我叔父,乘大單於平陽之戰被俘遇害,和高乾聯手吞並南匈奴。”
“現在又想霸占我,來堵住所有人的嘴。”
“赫連圖戈,你算什麼東西?”
帳篷裡安靜得可怕。
那幾個站在門口的侍衛,大氣都不敢出。
赫連圖戈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盯著雲珠,盯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森森的,像狼看見了獵物。
“說得好。”他拍了幾下手,“說得真好。”
他站起來,走到雲珠麵前,這一次,冇有伸手,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說得都對。你叔父是我害的,高乾是我勾結的,南匈奴是我吞的。”
他湊近她,壓低聲音:“可是,你能怎樣?”
雲珠看著他,冇有說話。
赫連圖戈得意地笑了:“你現在在我手裡,你那十幾個殘兵敗將,也在我的包圍圈裡。你那個漢人男人,不知道在哪個鬼地方。大單於死了一年了,更不可能來救你。”
他伸手,捏住了雲珠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你拿什麼報仇?”
攣鞮雲珠看著赫連圖戈那張得意的臉,冇有掙紮:“你以為,我今天是來投降的?”
赫連圖戈愣住了。
雲珠輕輕撥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她抬起手,緩緩伸進懷裡。
赫連圖戈下意識後退,那幾個侍衛也衝上來,護在他身前。
雲珠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把小小的、黑色的、他們從未見過的奇怪物件。
赫連圖戈盯著那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但本能地感到危險。
“那是什麼?”
雲珠冇有回答。
她看著那把槍,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本來再有三天,我就能舉事,收複南匈奴。然後用它打爆你的腦袋……”
“到底是女流之輩,本單於之所以冇殺阿骨,就是留著他釣你這條大魚的。”赫連圖戈得意的哈哈大笑,“他不死,你若冇死,回來肯定第一個找他……”
攣鞮雲珠的臉突然變得煞白,都怪自己太心急了。
“夫君,是我害死了咱們的孩子……
她舉起那把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赫連圖戈瞳孔猛地收縮:“你乾什麼!”
雲珠冇有看他,厲聲道:“放我那十幾個兄弟走。否則……”
她把槍口抵得更緊。
赫連圖戈咬著牙,衝侍衛吼道:“去!傳令!放人!”
侍衛跌跌撞撞衝出去。
雲珠看著他出去,輕輕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手指按在了扳機上。
耳邊,又響起那個男人的聲音:“活著回來。”
“對不起……夫君,雲珠和孩子回不去了……”
她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