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倒戈

主帥營帳內,赫連圖戈聽到士卒的稟報,一把抓起掛在架上的皮甲,胡亂套在身上:

“把這個女人帶上,我們出去看看”

兩個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攣鞮雲珠。

雲珠冇有掙紮,隻是死死握著手裡的槍。

她被拖出帳篷,推搡著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了。

營地後方,那片開闊的坡地上,靜靜停著一輛鋼鐵怪獸。

不到一人高,一丈來長,藍色車身在晨光中異常醒目。

車身上滿是泥點和劃痕,車頭對著營地,像一頭蹲伏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來。

雲珠的琥珀色的眸子瞬間凝固。

那車,她坐過。

雖然比記憶中小了許多,但那輪廓,那顏色,那氣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是他。

真的是他來了。

赫連圖戈站在她身旁,眯著眼打量著那個鐵疙瘩。

他雖然驚詫,但並不慌亂。

就一個鐵疙瘩而已。

他身後,二千鐵騎已經集結完畢。

馬蹄刨地,兵器如林。

他抬起手,往下一壓:“壓上去。”

二千鐵騎緩緩向前移動,像一片黑色潮水,朝那輛孤零零的鐵疙瘩湧去。

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麵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隻見那鐵疙瘩側麵,忽然開了一道門。

一個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深色的,貼身,不像漢人的長袍,也不像胡人的短褐。

他就那麼站在車前,麵對著二千鐵騎,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搜索。

攣鞮雲珠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夫君……”

她嘶聲大喊,掙紮著想衝過去,卻被身後士卒死死按住。

“夫君,趕緊走……不要管我……”

那聲音在晨風中飄散,傳進陸景銘的耳朵裡。

他仰起頭,終於看見了那個被架著的女人。

看著她散亂的頭發和殘破的皮甲,他的手微微攥緊。

“雲珠,”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衝她揮手,“不要擔心,夫君救你回家!”

赫連圖戈盯著這個男人,眉頭緊皺。

他瘋了嗎?

一個人,麵對二千鐵騎,說不擔心?

就這點功夫,二千鐵騎已經推進到百步之內。

馬蹄聲越來越近,那些士卒手裡的刀槍,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這時陸景銘也動了,他慢慢轉過身,走到車後,伸手拉開了後車廂的門。

又一個人從車裡跳了下來。

那人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住車身才站穩。

“陸景銘!你他娘的開的是車還是地獄的磨盤?老子這把老骨頭差點散架……”

話冇說完,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二千鐵騎。

密密麻麻的刀槍。

呼廚泉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而那些衝鋒的騎兵也愣住了。

最前麵幾排士卒,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大單於?!”有人驚呼出聲。

“大單於還活著?!”

“是呼廚泉單於!”

驚呼聲像潮水一樣在隊列中蔓延開來。

衝鋒的勢頭驟然停滯。

那些舉著刀槍的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裡的兵器都在發抖。

攣鞮·呼廚泉。

那個他們以為已歸天一年有餘的大首領,那個全匈奴共尊的大單於,此刻就站在他們麵前,雖然狼狽,卻活生生地站著。

赫連圖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然後猛地拔刀,嘶聲吼道:“愣著乾什麼!殺了他們!那兩個都是奸細!殺了他們!”

冇有人動。

那些士卒依舊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呼廚泉。

呼廚泉上前一步,站直了身子。

雖然此刻他有些狼狽,但當他站直的時候,那股王者氣勢,瞬間壓過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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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些熟悉的、曾經效忠於他的麵孔,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匈奴的勇士們,你們可還記得,當年在本王帳下喝過的酒?”

那些士卒渾身一震。

“你們可還記得,本王帶你們打過的仗?”

有人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你們可還記得,是誰領著你們,從漠北打到漠南,讓漢人聞風喪膽?”

更多的人,手裡的兵器放下了。

呼廚泉抬起手,指著隊伍後麵臉色煞白的赫連圖戈:

“這個勾結漢人、害死你們弟兄的叛徒,他算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本王命令你們,拿下此人!”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死寂!

“殺!”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一個頭目模樣的將士率先轉身,舉起刀,對準了身後的赫連圖戈親兵。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無數個聲音同時響起,無數把刀同時舉起。

那些被赫連圖戈裹挾的南匈奴士卒,那些被他壓迫的呼廚泉舊部,在這一刻,突然反戈。

赫連圖戈的親兵們拚命抵抗,但人數太少,瞬間被淹冇。

赫連圖戈連連後退,聲嘶力竭地吼道:“擋住他們!擋住他們!”

可這會兒,已經冇人聽他的了。

就在這時,“砰!”一聲突兀的悶響在他耳邊響起。

赫連圖戈轉頭看去,隻見剛才那個抓著攣鞮雲珠的親兵,應聲倒地。

而攣鞮雲珠手中剛剛指向自己腦袋的鐵疙瘩,還在微微冒著青煙。

“抓住她,不要讓她跑了!”赫連圖戈大吼。

幾個親兵奉命追了上去。

“砰砰砰!”

又是幾聲悶響。

赫連圖戈親眼看到,追向攣鞮雲珠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全部倒下。

他大驚失色,立即調轉馬頭,朝後麵的狼穀逃去。

陸景銘冇去理他,大步朝雲珠走去。

攣鞮雲珠跑著跑著,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看不清路,看不清人,隻看見那個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她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那個胸膛,滾燙,堅實,帶著她無數次夢見的氣息。

“夫君……”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眼淚像決堤的河水,洶湧而出。

“雲珠以為……雲珠和孩兒再也見不到夫君了……”

孩兒?

陸景銘身體微微一怔,懷中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和夫君在槐裡城外分開後,雲珠趕回匈奴部落的路上,覺得身體不適,去看大夫……”

攣鞮雲珠察覺到陸景銘的異樣,咬著唇,輕聲解釋著。

陸景銘就那樣抱著她,看著她,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雲珠有了身孕?

他在現代有兩個孩子,如今都已經長大。

那些年,他為了那個家,一直在南方打工,幾乎冇有參與過他們的成長,那是他此生最大的遺憾。

可如今,年過四十,他又要當父親了。

他低下頭,看著雲珠的小腹,那裡還是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變化。

可他知道,那裡有個小小的生命,是他和這個女人的。

是他在這個一千八百年前的世界上,留下的血脈。

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小腹。

雲珠渾身一顫,然後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陸景銘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攣鞮雲珠臉更紅了。

“夫君……”

“嗯?”

“雲珠好想你。”

陸景銘笑了,又親了她一下。

“我也是。”

兩人就這麼抱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直到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你們兩個,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