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一生積攢
看著書架後出現的暗門,陸景銘呼吸停了一瞬。
書架後麵,還真彆有洞天?
他以為鐘繇的書房已經被他搬空,以為鐘繇所有的字畫古物都在他的空間裡躺著。
可現在,書架後麵出現了一扇門,一扇他上次來的時候,根本冇有發現的暗門。
門後麵是一個比外麵書房大了三倍不止的密室。
不,不是密室,是另一個書房,一個真正藏了鐘繇大半輩子心血的書房。
密室牆壁上掛滿了裝裱精美的字畫,有些卷軸用的是上好白玉;有些隻是簡單地托了一層裱紙,邊角已經泛黃,但那股從筆墨間透出來的氣韻,讓陸景銘這種不太懂字畫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是蔡邕的字……”
陸景銘順著鐘繇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熹平石經》殘篇,寫在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古紙上,字跡端莊方正,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但那種端莊裡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靈動,像是被框住的流水,表麵平靜,下麵暗流湧動。
“這是張芝的草書……”鐘繇接著介紹。
張芝的字和蔡邕完全不同。
如果說蔡邕的字是端正的君子,那張芝的字就是狂放的詩仙。
筆走龍蛇,滿紙雲煙,陸景銘幾乎一個都不認識。
但那不重要。
那些線條本身就夠了,它們在空中飛舞、糾纏、掙脫,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終於找到了出口。
鐘繇自己的字掛在最裡麵。
不是一幅,是十幾幅。
有楷書,有行書,有草書,有他年輕時寫的,有他中年時寫的,有他去年冬天寫的。
不止有書畫。
密室中央擺著幾個紫檀木博古架,雕刻精美,上麵擺滿了古物。
陸景銘走過去,兩眼放光的看著那些東西:青銅鼎、玉璧、玉琮、錯金銀的帶鉤、刻著銘文的銅爵、還有幾件他叫不出名字、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的物件。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巴掌大的青銅鼎上。
鼎雖小,但上麵紋飾精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雲雷紋為底,饕餮紋為主,兩側有立耳,底部有三足,每一寸都透著商周時期的那種神秘和威嚴。
他拿起鼎,翻過來看底部,上麵刻著兩個字,他認了半天,隱約認出是“父乙”。
他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父乙鼎。
商代晚期青銅器,存世不過幾件。
他在古董店裡見過拓本,從未見過真品。
而現在,這尊鼎就在他手裡,沉甸甸的,仿佛三千年的時光壓在了他掌心上。
他又拿起一塊玉璧。
玉質溫潤,色澤青白,上麵刻著穀紋,密密麻麻,排列整齊。
璧的直徑大約有三十厘米,厚度均勻,邊緣光滑,在密室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這東西在漢代,至少是諸侯級彆才能用。
博古架最上層,放著一個長方形漆盒,朱紅色,上麵描著金,圖案是雲氣紋和神獸。
陸景銘打開漆盒,裡麵躺著一把玉劍。
劍身是玉的,劍格是金的,劍柄上鑲的綠鬆石閃閃發光。
他把玉劍拿起來,分量不輕,劍身上刻著四個小篆——“永昌平安”。
這是……帝王之物?
陸景銘手有些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些東西的價值,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買的那兩千噸糧食,花了將近五百萬。
而這間密室裡隨便拿出一樣東西,都不止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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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蔡邕的字,那幅張芝的草書,那尊父乙鼎,那把玉劍,放在現代,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
鐘繇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拿起這個、放下那個,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那種滿足,不是炫耀,是一個老人把自己珍藏了一輩子的寶貝拿出來給彆人看時,看到彆人也喜歡、也震驚、也移不開眼時的那種滿足。
“陸公,”鐘繇低聲道,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不舍:“這些東西,鐘某攢了一輩子。”
陸景銘放下玉劍,轉過身,看著鐘繇:“鐘司隸,外麵那個書房……是怎麼回事?”
鐘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是給外人看的。”
陸景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給外人看的?那上次他偷走的那些字畫古物,不過是鐘繇擺在明麵上的東西,是給曹操的使者看的,給同僚看的,給長安城的權貴們看的。
真正的寶貝,一直都在這個密室裡。
“司隸好深的城府。”陸景銘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佩服。
鐘繇擺了擺手:“不是城府深,是活久了,知道什麼東西該讓人看見,什麼東西不該讓人看見。”
他走到一幅《宣示表》麵前,伸出手,輕輕撫過上麵的墨跡:“這些放在這裡,鐘某日夜提心吊膽,今日給了主公,鐘某便能睡個安穩覺了!”
陸景銘看著鐘繇那雙布滿皺紋、卻一直穩穩撫著字畫的老手,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鐘司隸,這些……是你一輩子的積攢、半生心血。我不能全拿走。”
“陸公不必掛心。”鐘繇聲音平靜許多,“在這一口吃食能換一條命的時代,這些東西……又能算什麼?”
陸景銘一怔。
“在太平盛世,它們是珍寶。”鐘繇緩緩收回手,“可在這亂世,連活都活不下去,誰會去看一張字?誰會去欣賞一塊玉?”
他指著密室四壁,那些曾經被他視若性命的字畫與古物,聲音悲涼:“若這些東西能換幾鬥糧、能救一戶人家、能讓關中百姓撐到秋收……那就物超所值了……”
陸景銘沉默了。
之前他一直認為,鐘繇不過是個依附曹操的世家老臣。
為了官位、為了家族,才在亂世中卑躬屈膝,甚至犧牲風骨,成了曹氏門下的走狗。
他甚至暗中鄙夷過:身為漢臣,為何不拚死反抗?為何要依附權柄?
可此刻,看著這個老人。
看著他把攢了一輩子的命根子,拿出來換糧食,
陸景銘突然明白,自己錯得離譜。
鐘繇哪裡是趨炎附勢?
他哪裡是為了官位低頭?
他是在亂世裡,用最卑微的姿態,做著最硬的事。
他依附曹操,或許是為了在這豺狼環伺的時代,保住一絲喘息的機會,保住關中最後的火種。
而他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圓滑,都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能守住這些百姓,能保住這一方水土。
“陸公不用覺得不安,”鐘繇抬起頭,目光沉靜卻鋒利如刀,“這些東西若能救百姓於水火,也算真正有了意義。”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不再推辭。
淡藍色光幕亮起。
這一次,帶走的不僅僅是寶物。
是鐘繇的半生心血,是他的執念,是他在這個黑暗亂世裡唯一能交出的、能救命的東西。
而陸景銘接下的,也不再是財富。
是鐘繇托付的希望,是關中未來的生路,是一段跨越千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