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救孩兒
“雲珠,你冇事吧?”
陸景銘扶住搖搖欲墜的攣鞮雲珠,讓她靠著自己坐下來。
攣鞮雲珠臉色慘白,嘴唇上那點僅剩的血色像被人一把抹去了。
腹中墜痛猛地加劇,像有一隻手在裡麵擰,她咬住嘴唇,指甲掐進掌心,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高乾。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刀,從她記憶最深處捅出來,捅穿了她的胸口,捅穿了她這段時間好不容易結痂的傷疤。
那日南匈奴的領地被高乾騎兵踏平,她被逼到懸崖邊,被他一刀劈落,摔下深穀。
僥幸未死,卻被亂兵當成俘虜擄走,關在一座陌生城池的地牢裡,七天七夜,不給吃的,不給水,隻扔進來半張發黴的餅。
不是因為仁慈,是他們要馴服她,像馴服一匹不肯低頭的野馬,鞭子抽在背上、腿上、胳膊上,抽得皮開肉綻,逼她開口求饒,她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高乾始終冇能找到她的下落,她便被當成無主的罪奴賣掉了。
像賣一頭母馬一樣,標了價,找了個出價最高的商人,連同一封寫著“北地罪奴”的紙條一起送了出去。
她在馬車上顛簸,從這座城被賣到那座城,從那座城又被賣到更遠的地方。
冇有人問她想不想走,冇有人問她從哪裡來,她的名字,她的族人,她是誰,什麼都冇有人問。
要不是最後在陳倉城遇到陸景銘,花二斤大米把她從官府手中買了下來,她現在應該還在被輾轉販賣的路上,像一件冇有名字的貨物,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籠子裡。
呼廚泉之前聽陸景銘提起過這段往事,如今看到雲珠的臉色,拳頭猛地砸在桌案上,碗碟跳起來又落回去,酒液四濺。
“高乾!他日本單於必親率鐵騎,踏破並州,將爾等碎屍萬段,血祭我匈奴戰死的英靈!”
他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旁邊幾個首領臉色也沉了下去。
獨臂老首領的刀抽出來半截,刃口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不是忘了高乾對匈奴做過什麼,是過去不敢提,現在不想忍。
陸景銘冇有說話,他的註意力一直在攣鞮雲珠身上。
雲珠嘴唇咬得發白,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淚,她的軟弱,但她控製不住自己瑟瑟發抖的身體。
陸景銘知道她在想什麼,他知道高乾這個名字對她意味著什麼。
有仇不報非君子。
不,不是君子,是丈夫。
他今晚第一次開口,聲音很平,冇有一絲起伏:“高乾的事,我會處理!不是替匈奴,是替雲珠。當年他如何欺辱她,我便如何還回去!”
攣鞮雲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砸在他手背上。
她偏過頭不讓人看到,但陸景銘看到了。
他冇有安慰,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攥著桌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她掐進掌心的指甲。
掌心已經掐出了血印,紅紅的,如一輪輪血月。
那個之前與陸景銘對視的年輕首領忽然動了一下。
他叫骨都勒,三十出頭,正是匈奴年輕一代裡最敢說、敢做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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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他站起身,繞過身前桌案,走到帳中央,單膝跪地。
“單於,陸公,骨都勒有一計。”
他聲音很穩,目光不偏不倚,“鮮卑軻比能一向對高乾諂媚,鮮卑商人可自由進出並州城,城門守軍從不阻攔。骨都勒願混在鮮卑士兵中進入並州,伺機混進刺史府,摸清金鹿藏在何處,探明高乾的兵力部署和日常行蹤。”
呼廚泉看了他一眼,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而是看向陸景銘。
陸景銘冇有立刻回答,“你怎麼混進去?鮮卑人認得你。”
骨都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陸公有所不知,骨都勒的母親是鮮卑人,骨都勒的鮮卑話比匈奴話說得更地道。骨都勒的外祖父家就在鮮卑部落,軻比能的親兵裡有好幾個是骨都勒的表兄弟。”
他頓了頓,“今夜軻比能被俘的那些人裡,有幾個是骨都勒認識的。隻要單於同意,從裡麵挑兩個肯合作的,帶骨都勒混進鮮卑商隊,不是難事。”
帳中幾個首領低聲議論了幾句。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但冇有人反對。
骨都勒是匈奴年輕一代裡最機靈的一個,他敢說敢做,不是愣頭青。
他說能混進去,就一定有把握。
呼廚泉正要開口,雲珠的身體忽然劇烈顫了一下。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呻吟從她齒縫間漏出來,短促,沉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嘴唇發青,額頭汗珠不再是細密的一層,而是一滴一滴往下淌。
扶著桌案的手猛地攥緊,木頭桌沿在她指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陸景銘最先反應過來:“雲珠,你怎麼了?”
他把雲珠攬入懷中,一低頭,看到了她襦裙下擺滲出的血跡。
不是一滴兩滴,是洇開的一片,深紅色,在淺色裙麵上蔓延得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觸目驚心。
血還在往外滲,順著裙褶往下淌,滴在她腳邊的氈毯上,一滴,兩滴。
帳中炸開了鍋。
呼廚泉衝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朝外麵吼了一聲“叫醫婆”,聲音像打雷。
雲珠的身體往下滑。
她手腳冰涼,像是剛從雪水裡撈出來的,但額頭發燙,燙得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她半睜著眼睛,瞳孔有些渙散,嘴唇在動,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陸景銘能聽到。
“夫君……不要管我……救孩兒……”
陸景銘把她的手攥在掌心,穩住聲音:“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
他冇有看她,目光掃過帳中那些還在發愣的將領。“出去。都出去。醫婆呢,留兩個女人幫忙,其他人出去,外麵等著……”
眾將領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退了出去。
骨都勒最後一個離開,走到帳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銘蹲在雲珠身邊,把外袍脫下來鋪在地上,扶著她的頭慢慢放下去,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捧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醫婆被兩名士兵架了進來,帳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