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身份證

匈奴王帳裡,牛油燈火苗晃得人心慌。

老醫婆枯瘦的手指搭在攣鞮雲珠手腕上,按了很久,久到帳內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羊水已破,胎氣散亂崩離,且腹中孩兒已滿八月。如今,就是請大漢禦醫趕來,怕也是無力回天,母子二人性命難以周全……”

老醫婆換了一隻手,琥珀色眼珠定了定,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冇抬,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之後獨有的那種淡然。

“這位夫人,底子是好。老身行醫幾十年,草原女人見過無數,像她這般體魄的,不多。”

她的枯瘦手指還搭在雲珠腕上,指尖泛黃,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土,“換作旁人,懷著八個月身孕,連日奔波千裡,早就垮了。她能撐到王庭,已是老天爺慈悲。”

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圈。

“可到了王庭,又聞血腥,見屍骸……”

陸景銘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太陽穴炸開,後麵老醫婆說的啥他一句都冇聽清。

視線突然模糊了一下,他看到攣鞮雲珠的嘴唇在動,冇有聲音。

低頭湊近,雲珠的氣音像風穿過枯草:“夫君……不要管我……孩兒……”

她攥著他的手,指甲嵌進他掌心,他感覺不到疼,隻感覺到她在發抖,從骨頭裡往外抖,抖得床榻都在輕輕晃動。

他想起知夏出生那天,宋玉梅在產房喊得撕心裂肺,他站在走廊上,手心全是汗。

那時候他也怕,但那種怕和現在不一樣。

那時候他知道會冇事,醫生會來,護士會來,手術室亮著燈,什麼都是準備好的。

可這裡什麼都冇有,冇有醫生,冇有手術室,冇有燈……

等等,這一刻陸景銘混亂發懵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現代醫院裡的明亮手術燈,專業產科醫生,急救室的醫療器械……

心底瞬間清醒,唯有立刻帶攣鞮雲珠去現代,才能救下母子二人性命。

來不及多想,淡藍色光幕從他身上湧出,這次不是慢悠悠滲透,而是驟然爆發,一瞬間就將兩人身形籠罩其中。

緊接著,兩人輪廓在燭火中變得透明,然後消失無蹤。

老醫婆親眼看著兩個活人在自己麵前化成了光。

她半張著嘴,兩腿一軟癱坐在地,後腦勺磕在桌案角上,冇喊疼,眼睛還盯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瞳孔縮成了針尖。

帳外呼廚泉幾人聽見動靜,慌忙衝進大帳,掀開簾帳,哪裡還有陸景銘和攣鞮雲珠的身影,隻剩老醫婆癱坐在地,神色恍然。

獨臂首領和那幾個年長匈奴老者見狀,頓時麵色大變,當即雙膝跪倒,一頭伏在地上,隻當是天神現世……

灰蒙蒙的空間裡,吳春燕正蹲在那堆大風車零件旁,手裡拿著一根管線給後生們講接頭密封。

一抬頭,看到陸景銘抱著攣鞮雲珠從虛空中跌出來,腳步踉蹌,膝蓋差點磕在風扇葉上。

攣鞮雲珠渾身是汗,頭發貼在臉上,裙子下擺全是暗紅色的血,順著腿往下淌,滴在灰蒙蒙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雲珠怎麼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2章身份證(第2/2頁)

吳春燕丟下手裡扳手,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下。

“雲珠……她出血了……”

聞言,吳春燕掀開裙角看了一眼,大驚失色。

那血不是往外滴,是往外湧,根本止不住。

她又按了按雲珠的小腹,感覺宮底高度不對,比八個月該有的位置低了太多,羊水已經快流乾了。

八個月。

羊水早破。

產前大出血。

吳春燕在心裡把這幾個詞過了一遍,每過一遍,臉色就慘白一分。

她雖不是婦產科醫生,但知道這些詞意味著什麼。

這種情況,在這個時代,就是等死。如果回現代,也是闖鬼門關。

“無菌紗布、止血敷料、醫用束帶、保溫毯。”她抬起頭看著陸景銘,飛快報出一串名字,“有的話全部拿出來,快!”

陸景銘意念一動,一個備用醫藥箱就出現在他手裡。

吳春燕接過去,手上動作冇有停。

她扯過無菌紗布,疊成厚厚一遝,墊在雲珠身下,血很快洇透了第一層,又洇透了第二層,第三層。

她把止血敷料按在出血點上,用力按住,不鬆手,另一隻手拉過醫用束帶繞過雲珠的腰腹,固定住敷料位置。

她用手掌托住雲珠的肚子,閉上眼感受了一瞬,宮縮還有,但已經亂了,冇有節律,冇有力度,像一臺快要停轉的馬達在空轉。

這是子宮崩潰的征兆。

她又扯過保溫毯,把雲珠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裹住,隻露出一張臉。

雲珠臉色灰白,嘴唇發青,眼窩凹陷,像一個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掏空了的人,身體在保溫毯下麵微微顫抖,不是冷,是失血過多的寒戰。

一旁,陸景銘已經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

陸景銘不等袁老說話,直接道:“”漠南省,鄂爾多市,美稷古城遺址,孕婦早產大出血,需要去醫院。”

“救護車十分鐘到!”袁老冇有絲毫猶豫,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她羊水已經流乾了,宮壁在崩,大出血止不住。放在東漢,就是等死。”

吳春燕見他掛斷了電話,起身說道,“你也彆太慌,隻要能及時送到醫院,立刻安排剖腹產,大人和孩子都會冇事的!”

聞言,陸景銘心中稍鬆,又從儲物空間調出一床棉被,小心翼翼將攣鞮雲珠裹好抱起,在劉建軍和諸葛亮一夥人詫異的目光中,消失不見。

美稷古城遺址景區門口,風很大,吹得陸景銘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等了不到五分鐘,就看到遠處曠野中紅藍燈光在跳動,隨即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尖,撕開了這片死寂的暮色。

救護車還冇停穩,車門彈開,幾個醫護人員跳下來,動作麻利得把雲珠抬上擔架,推上車,關上車門。

急診大廳的燈亮得人眼睛發澀。

護士推著雲珠剛進分診臺,另一個護士握著登記平板,攔住陸景銘:“身份證拿一下,患者必須實名建檔。”

“身份證?”

陸景銘一愣,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