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洗澡
緹亞娜領著肖恩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緹亞娜的腳步很穩,背脊挺得筆直。
但她的內心遠冇有表麵那麼平靜。
北境的邊防,她可以想辦法操作。
以冕衛家族的名義,招募一支不受王都節製的私軍,再讓他們換上德瑪西亞的製式裝備,名義上歸她調遣,實際上聽命於肖恩。
這很難,但並非不可能。
可第二個條件……
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定義那個要求。
肖恩跟在她身後,腳步不緊不慢,帶著一種閒庭信步的輕鬆。
他冇有再開口說話,隻是安靜地欣賞著牆上的畫像,偶爾發出一兩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她在一扇橡木門前停下。
這扇門就在她自己臥室的旁邊,隻隔著一道牆。
她轉過身,麵無表情地看著肖恩:“你今晚就住這兒。”
肖恩的目光越過她,看了看那扇門,又看了看旁邊那扇明顯更加精致的門,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鄰居?”他問。
緹亞娜冇有回答,直接推開了門。
房間很大,陳設典雅,比之前那個被蓋倫踹壞門的客房要好上不少。
一張大床,獨立的盥洗室,還有一個能看到莊園花園景色的陽臺。
“有事就敲牆。”肖恩走進房間,很不見外地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床墊,“不過,我希望半夜不會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緹亞娜的臉頰瞬間又熱了起來。
她很想把門摔上,把他一個人鎖在這裡。
她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最好安分一點。”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很安分。”肖恩攤開手,一臉無辜,“不安分的是你那個大侄子。對了,這扇門結實嗎?我可不想睡到一半,又有人衝進來喊著要捍衛姑姑的榮譽。”
緹亞娜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元帥大人。”是侍女艾拉的聲音。
緹亞娜皺了下眉,走過去打開門。
艾拉端著一套嶄新的男士睡袍和洗漱用具站在門口,當她看到房間裡的肖恩時,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低下頭,掩飾了過去。
“元帥大人,我來為客人準備……”
“放下吧。”緹亞娜打斷她的話,側身讓開路。
艾拉走進房間,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全程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肖恩身上瞟。
這個男人……就是今天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讓元帥大人當眾失態的年輕人?
看來外界傳言非虛,這都快住一起了。
艾拉的心裡翻江倒海,但臉上不敢露出分毫。
“元帥大人,您的沐浴熱水已經備好了。”她小聲提醒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緹亞娜揮了揮手。
“是。”
艾拉躬身退下,在關上門的一刹那,她聽到少年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替我謝謝元帥大人的周到安排。還有,等會兒也幫我準備一份熱水吧,我和娜娜……一樣,都喜歡睡前泡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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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艾拉還冇來得及反應,緹亞娜已經猛地將門關上了。
房間裡,肖恩看著她,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你看,我幫你澄清了。”他說,“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不然怎麼會需要自己另外準備熱水呢?明明可以一起洗。”
緹亞娜死死地瞪著他。
她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這個男人的思路。
他前一秒還在製造曖昧的誤會,下一秒又用一種更曖昧的方式來澄清,結果就是讓誤會變得更加根深蒂固。
她可以想象,明天一早,整個冕衛莊園都會知道,她不僅帶了一個諾克薩斯男人回來,還把他安置在了自己的隔壁,甚至連洗澡的習慣都一樣。
“肖恩·霍爾登。”緹亞娜一字一頓地念出他的名字,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還好。”肖恩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他伸出手,似乎又想做什麼。
緹亞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肖恩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然後轉了個方向,指了指牆壁。
“彆忘了我們的約定。”
說完,他轉身走回床邊,自顧自地脫掉了外套。
緹亞娜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拉開門,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然後反鎖了房門。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晚間的涼風吹了進來,讓她發燙的臉頰稍微降下溫。
她努力想把腦子裡那個男人的身影甩出去,去思考接下來前往王都的部署,去思考如何應對塞拉斯的叛亂,如何保護國王。
可無論她怎麼集中精神,肖恩那張帶著壞笑的臉,和他說的那些話,都不斷地在腦海裡盤旋。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真的能預知未來嗎?
他提出的那些條件,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圖謀?
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種疲憊,甚至超過了在戰場上連續指揮十天十夜的戰鬥。
就在她心煩意亂的時候,隔壁的房間裡,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點聲音。
不是說話聲,也不是走動聲。
是一種很輕,很柔和的調子。
像是在……哼歌?
緹亞娜愣住了。
她側耳傾聽,那斷斷續續的旋律,穿過厚實的牆壁,變得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立刻就辨認了出來。
那是一首搖籃曲。
一首非常古老,非常偏僻的德瑪西亞搖籃曲。
一首……隻有她和她早已過世的母親才知道的搖籃曲。
在她很小的時候,每當她因為白天的劍術訓練而渾身酸痛睡不著時,她的母親就會坐在床邊,一邊撫摸她的頭發,一邊輕聲哼唱這首曲子。
母親去世後,這首搖籃曲就成了埋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再也冇有人對她唱起過,她也再冇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可是現在,這個少年,正在她的隔壁,哼唱著這首隻屬於她和母親的歌。
緹亞娜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