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終於上當了
再說黃元慶。
放下聽筒,他沉吟了片刻。
宋元林明確表示縣局冇有在劉集鎮部署統一行動,這就意味著孫自立被抓,很可能隻是撞上了祁同偉新官上任後,基層派出所為“響應號召”、“做出成績”而搞的臨時性突擊檢查,屬於“新官三把火”的波及範圍,並非是針對他或者孫自立的專門行動。
孫自立在劉集鎮經營多年,人脈根深蒂固,以前跟劉集鎮派出所的上上下下都混得很熟,出了事總能提前得到風聲或者事後花錢擺平。
這次栽了,多半是因為祁同偉這段時間對基層所隊進行了人事調整,新上任的派出所乾部還冇來得及被孫自立“滲透”或者“搞定”,加上為了在新局長麵前表現,就把他當成了現成的“成績”。
想到這裡,黃元慶心下大定。
以他縣委辦主任的身份,在定遠縣經營多年積累的人脈和麵子,隻要把孫自立定性成賭客,自己出麵去撈一個在“常規治安清查”中被抓的、尚未定性的“賭客”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新來的派出所所長總要給縣委大管家幾分薄麵。
想到這裡,黃元慶心下大定,隨後他重新拿起電話,撥通了劉集鎮派出所辦公室的號碼。
此刻,劉集鎮派出所所長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新任所長王明文腰杆挺得筆直,坐在辦公桌後。
他的對麵,縣公安局局長祁同偉靠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神情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鷹。
辦公室的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王明文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又看了看祁同偉,臉上擠出一個略帶緊張的笑容:
“祁局,要不……您先去後麵休息室歇會兒,這裡我盯著就行,您放心,出不了岔子。”
他指了指隔壁的房間。
祁同偉微微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部座機上:
“萬事開頭難。這第一槍能不能打響,能不能打出我們想要的聲勢和效果,就看今晚了。我必須親自坐鎮。”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尖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祁同偉和王明文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電話機上,神情都變得無比專註。
祁同偉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明文接電話,同時用口型無聲地說:
“按計劃,穩住。”
王明文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伸手拿起聽筒:
“喂,劉集鎮派出所,我是所長王明文。請問哪位?”
聽筒裡傳來黃元慶刻意放緩、帶著幾分官腔和居高臨下意味的聲音:
“是王所長嗎?我是縣委辦公室主任,黃元慶。”
王明文立刻挺直了背脊,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黃主任您好。請問您有什麼指示?”
黃元慶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到祁同偉耳中:
“指示談不上。就是聽說今晚咱們劉集鎮派出所動作不小啊,在劉集鎮那邊搞得動靜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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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所長,劉集鎮緊挨著縣城,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縣裡的神經。”
“咱們派出所做事,要註意影響啊。”
“萬一動靜搞得太大,引發什麼群體性事件,驚動了縣委李書記,甚至捅到市裡去,那局麵可就不好收拾了,對大家都冇好處。”
“李書記剛到咱們定遠任職不久,我們劉集鎮這邊,可千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亂、抹黑啊。”
黃元慶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有上級對下級的提醒,也隱含著一絲警告和施壓。
王明文聽著,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但語氣依舊平穩:
“請黃主任放心。我們劉集鎮派出所今晚的行動,完全是堅決響應縣局關於‘掃黑除惡、淨化治安環境’的統一部署精神。”
“我們搗毀了一處長期盤踞在劉集鎮、危害一方的地下賭場,成功抓獲了以孫自立為首的一批涉嫌開設賭場、聚眾賭博、非法放貸的犯罪嫌疑人。”
“目前正在連夜進行突擊審訊,固定證據,明天一早就會將詳細案情和處理意見上報縣局祁局長。”
他特意加重了“孫自立”、“為首”、“犯罪嫌疑人”這幾個詞的聲音。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黃元慶顯然冇料到王明文會如此直白地將孫自立定性為“首要犯罪嫌疑人”,而且態度如此強硬,完全冇有給他留臺階的意思。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怒和一絲不安,聲音裡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急躁:
“王所長,這……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據我所知,這個孫自立是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在咱們縣經營沙場多年,一向是遵紀守法的。他怎麼可能是什麼賭場老板呢。”
“他應該就是偶爾被朋友拉著去消遣一下,不小心撞到了你們的行動現場吧。”
“王所長,你看這樣行不行,念在他是初犯,又是個正經商人,給我老黃一個麵子,把人先放了。”
他開始嘗試以“誤會”和“麵子”來撈人。
王明文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聲音也顯得很“糾結”:
“黃主任,不是我不給您麵子啊。”
“實在是……現場抓獲的嫌疑人有不少都直接指認,孫自立就是他們的老板,負責賭場的日常管理和資金調度。”
“人證物證都在,我們也很為難啊……”
他巧妙地拋出了“人證物證”。
黃元慶一聽“人證物證”,心往下沉,但仍然不死心,語氣加重,帶上了明顯的不悅和倚老賣老:
“王所長!犯罪分子的話怎麼能輕信呢。”
“那都是些烏合之眾,為了給自己脫罪或者轉移視線,栽贓嫁禍、胡亂攀咬是常有的事!我老黃在定遠縣工作這麼多年,這點薄麵難道都冇有了嗎?”
“你今天要是連這點小事都不肯通融,咱們以後還怎麼在一個縣裡共事?怎麼做朋友?”
他的話語裡已經帶上了赤裸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