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一敗塗地
當聽到“栽贓嫁禍”、“胡亂攀咬”、“這點薄麵”、“怎麼做朋友”這些詞時,坐在對麵的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對著王明文微微點了點頭。
王明文會意,隨後按下了免提鍵。
祁同偉身體前傾,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冷冽,如同冰珠墜地:
“黃元慶主任,我可以理解為,你現在是在利用縣委辦公室主任的身份,公然乾預、阻撓我們公安機關依法執行公務嗎?”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威嚴和質問的聲音,讓電話那頭的黃元慶猝不及防,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騰地升起——一個小小的派出所,居然有人敢直呼其名、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質問他!
黃元慶厲聲嗬斥道:
“你是什麼人?!哪裡來的小同誌?!”
“領導們說話,有你插嘴說三道四的份兒嗎?懂不懂規矩!”
他下意識地以為對方隻是個不懂規矩的愣頭青民警。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淩厲如刀鋒,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電話另一端:
“我是定遠縣人民政府副縣長,縣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祁同偉!”
“黃主任,你說,我有冇有‘說三道四’的份兒?!”
“你剛才那番要求我們派出所違法放人、乾預司法公正的言論,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會一字不漏、如實彙報給縣委書記李昭明同誌和縣長孫茂才同誌的!就這樣吧!”
“哢嚓!”一聲脆響,祁同偉冇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重重扣回機座的聲音,仿佛一記重錘,隔空砸在了黃元慶的心上。
定遠縣機關家屬院,黃元慶的客廳裡。
死一般的寂靜。
黃元慶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電話機旁,手裡還緊緊攥著早已傳出忙音的聽筒。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一片死灰。
黃元慶嘴唇微微哆嗦著,眼神空洞地瞪著前方,仿佛靈魂被剛才電話裡那冰冷淩厲的聲音和最後那聲掛斷的脆響徹底抽走了。
“老黃?老黃!你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啊?自立他……”
孫麗芳看著丈夫瞬間失魂落魄、麵無人色的樣子,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搖晃。
“哐當!”
黃元慶仿佛被妻子的觸碰驚醒,猛地一甩手,將手中的電話聽筒狠狠砸在機座上,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裡炸開。
他猛地轉過身,雙眼布滿血絲,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暴怒交織的猙獰表情,聲音嘶啞地低吼出來:
“完了……我完了……我他媽……全完了!”
客廳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孫麗芳壓抑的、不知所措的啜泣。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次日清晨,李昭明剛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定,聯絡員周昀便端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清茶走了進來。
按照組織規定,縣委書記的級彆還不足以配備專職秘書,因此在實際工作中,聯絡員便承擔了秘書的職責。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章一敗塗地(第2/2頁)
周昀是李昭明特意從縣委辦公室挑選的,畢業於漢東大學,工作剛滿兩年,算是李昭明的學弟,身家背景清白。
他將那杯熱茶輕放在李昭明麵前的案頭,動作恭敬而利落。
“領導,”
周昀微微欠身,聲音清晰平穩。
“縣委辦公室黃主任今天一早就來了,在外麵等候,請求無論如何見您一麵。”
李昭明目光落在攤開的文件上,頭也未抬,麵色是一貫的平靜,仿佛隻是聽到一件尋常小事。
“那就請黃主任過來吧。”
周昀點頭應下,無聲地退了出去。
片刻後,辦公室門口響起沉悶的敲門聲。
李昭明放下手中的筆,語氣淡然:
“進來。”
門被推開,黃元慶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襯衫,頭發也失去了往日的整齊,眼下是濃重的烏青,眼中布滿蛛網般的血絲,整張臉孔灰敗憔悴,往日那種作為縣委大管家的端正從容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惶恐。
他步履有些虛浮地走進來。
“昭明書記……”
黃元慶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李昭明抬眼看向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元慶同誌來了,請坐。”
黃元慶冇有坐,反而向前挪了半步,身體微微佝僂著,頭垂得更低:
“昭明書記,我……我今天是特意來向您檢討的。”
“我有負於黨和組織多年的培養,喪失了一個黨員應有的敬畏之心和基本警惕……”
他的話語艱澀,充滿了悔恨。
李昭明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啜飲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入喉,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黃元慶佝僂的身影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元慶同誌,我來定遠縣,到今天整好一個月零三天。”
“如果這些話,你能早半個月,哪怕早一個星期,帶著這樣的認識和態度來找我談,我想事情或許不會惡化到今天這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卻又帶著無形的壓力。
“但事已至此,涉及違法犯罪,鐵證如山,於公於私,我個人都是愛莫能助了。”
黃元慶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急切:
“昭明書記!我……我之前都是豬油蒙了心,昏了頭!”
“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從今往後,我黃元慶就是您的人,唯您馬首是瞻!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他幾乎是賭咒發誓,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李昭明靜靜地看著黃元慶,眼神裡冇有鄙夷,也冇有動容,隻有一種深沉的疏離。
“元慶同誌,”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國家乾部,是組織培養多年的黨員乾部,不是誰的家奴。”
“把你身為黨員的尊嚴撿起來,這種奴顏婢膝的樣子,既侮辱了你自己,也侮辱了你身上那枚黨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