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雙規於華北

完了,全完了。

政治前途,人身自由,一切都冇了。

鄭國濤最後的警告言猶在耳,那是要他獨自扛下所有罪責,不得牽連上峰。

他感到一種被徹底拋棄、利用完後像垃圾一樣丟棄的徹骨冰寒。

他癱坐在寬大的皮椅裡,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昂貴的真皮座椅此刻感覺不到絲毫舒適,隻有無儘的冰冷和堅硬。

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那是與他再無關係的繁華。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隻有他粗重而紊亂的喘息聲,以及牆上掛鐘秒針走動時發出的、規律到冷酷的“滴答”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於華北的大腦一片空白,又似乎有無數畫麵瘋狂閃回——他意氣風發地從漢江調來漢東,在常委會上拋出議題時的孤註一擲,審訊高小琴時的威逼利誘,拿到丁義珍供詞時的興奮,麵對田國富質問時的倉皇,得知那三個名字背景時的恐懼……

最終,所有畫麵都凝固成鄭國濤那句“你完了”,和想象中冰冷的手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辦公室門外,突然傳來了清晰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最終停在了他的辦公室門口。

於華北渾身一激靈,猛地從癱軟的狀態中驚醒,驚恐地望向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篤、篤、篤。”

三聲克製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敲打在於華北緊繃的神經上。

冇等他回應——或許對方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應——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走廊裡明亮的燈光瞬間湧入昏暗的辦公室,勾勒出門口幾個挺拔而肅穆的身影。

為首一人,正是漢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行政夾克,麵色平靜,眼神銳利如常,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

在他身後半步,是省紀委副書記鐘小艾,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公事公辦的冷峻。

再後麵,是另外幾名穿著便裝但氣質精乾的省紀委工作人員,他們沉默地站在門口,如同幾尊冇有感情的雕塑,封住了所有去路。

田國富邁步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麵——手機碎片還散落著,又落在癱坐在椅子裡、麵如死灰的於華北身上,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個早已預見的結局。

鐘小艾和其他工作人員也無聲地跟了進來,並隨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田國富走到於華北的辦公桌前,停下腳步。

他並冇有繞到桌後,隻是站在於華北對麵,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久前還在常委會上與他針鋒相對、試圖掀起風浪的省委副書記。

於華北想站起來,這是麵對同級乾部、尤其是此刻這種場麵時,一種近乎本能的、維持最後尊嚴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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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覺,根本不聽使喚。

他隻能徒勞地用手撐著椅子扶手,手臂卻抖得厲害,試了兩次,都冇能成功起身。

最終,於華北隻是頹然地放棄了,癱在椅子裡,仰頭看著田國富,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田國富平靜地打開手中的文件夾,從裡麵取出一份文件,紙張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他看了一眼文件,然後目光重新落在於華北臉上,聲音平穩、清晰,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千鈞,如同最終的審判。

“於華北同誌。”

田國富開口,用了“同誌”這個稱呼,但在此時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我受中樞紀委的指示,並經由漢東省委批準,現向你宣布。”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於華北耳中。

“根據群眾舉報和初步核實,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經研究決定,依據《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等相關規定,現對你采取留置措施。”

田國富將手中的文件向前遞了遞,似乎想讓於華北看清楚,但於華北的視線早已模糊。

“這是相關手續。”

“中樞紀委的同誌明天就會抵達漢東,正式接手此案。”

“請你,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如實交代你的問題。”

說完,田國富合上文件夾,拿在手中,靜靜地看著於華北,等待著他的反應,或者說,隻是走完必要的程序。

於華北呆呆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他的耳朵,釘入他的腦海。

雖然早有預感,但當“留置”兩個字真的從田國富口中說出時,他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世界仿佛都在崩塌。

於華北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風箱,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問是誰舉報的,想問那些錄音是不是真的,想質問田國富是不是早就和李昭明串通好了……但所有的話都堵在胸口,化為一股腥甜的血氣。

田國富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對身後的鐘小艾微微點了點頭。

鐘小艾會意,上前一步,在於華北和辦公桌之間掃視了一下,然後對於華北說道。

“於華北同誌,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你的個人物品,我們會按照規定進行登記和封存。現在,請跟我們走吧。”

兩名一直沉默站在門口的省紀委工作人員此時也走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在了於華北的椅子兩側。

他們冇有伸手去拉扯,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那種無形的壓力,比任何肢體接觸都更讓人窒息。

於華北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所有的掙紮、辯解、哀求,在確鑿的證據和組織的程序麵前,都毫無意義。

鄭國濤已經徹底拋棄了他,不會再為他多說一句話。

李昭明、吳春林他們……恐怕此刻正在某個地方,平靜地等待著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