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悅府,頂層臥室。

落地窗外暴雨如註,將窗戶玻璃拍打得劈啪作響。

雨幕隔絕了外界,隻剩下床上這方炙熱眩暈的天地。

真絲被大半垂落在地毯上,剩下半邊在昏暗中大幅度地上下伏動。

每一次下沉至底時,被窩中都會碾出幾聲細碎呻吟,似乎非常痛苦,又似乎帶著點其它意味。

剛開始,那聲音隱忍、細微,不知刺動了身上人哪根神經,伏動的頻率驟然迅疾凶猛,幾乎與窗外的暴雨同頻。

把那斷斷續續的呻吟碾成碎片,擠壓出更加難耐的泣音。

“……老……老公……”

聽到這聲輕軟的求饒,顧行舟終於心滿意足地放緩了動作,手指憐惜地撥開她額前汗濕的頭發。

“乖,再叫一聲。”

真奇怪,跟過他的女人不少,不是冇有越界喚他老公的,他隻覺得反感至極。從此無論何時,她們都隻敢規規矩矩叫一聲顧先生。

唯有身下這個,他半年前得到的寶貝,她喚起來就如此動聽,讓他很是受用。

男人的聲音讓溫以寧渾身一顫,像突然爆炸的氣球毀掉了她的幻夢。

“彆說話。”

情事中的綿軟遮掩掉話音中的冷意。

他的聲音太低沉了,不像,她不喜歡。

顧行舟隻以為她在害羞,俯身啃上精巧的鎖骨,又黏黏糊糊地往上尋找她的唇。

溫以寧睜開濕漉漉的眼,盯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臉,忽而抬手覆上他的眼睛。

盯著他的下半張臉時,她漆黑的眼底重新有了亮光,唇角滿意的揚起,藕臂靈蛇般纏上頸項,主動將唇送了上去,與他糾纏共舞。

眼前陷入黑暗,顧行舟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帶著縱容的意味。

包養這種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但溫以寧確實有些不一樣。

她是個乖女孩,是真的乖。

從不過問,從不越界,看向他的眼神,熾熱明亮。

就好像,真的很喜歡他。

平時那麼乖的一個人,安安靜靜,說話都不大聲,可一到床上就換了個人。

她任他解鎖各種姿勢,熱情迎合,大聲喊他老公,誇他厲害。

隻是不喜歡他在情事中說話,還喜歡背過身,或者直接蒙他的眼。

他享受她的小癖好,也樂得縱容。

事後,溫以寧從他身上翻下去,背對他躺著。

顧行舟側過頭看她。

她的肩膀線條很好看,鎖骨窩裡還有剛才留下的淺紅色痕跡。

她拉起被子蓋住自己,隻露出一截後頸,頭發散在枕頭上,烏黑柔軟。

他伸手撥了一下她的頭發。

溫以寧覺得煩,懶得回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閉上眼睛裝睡,不想再搭理他。

顧行舟還想逗弄,司機這時打來電話,提醒他一小時後還有跨國會議。

他無奈,起身穿好衣服,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卡,放在床頭櫃上。

“拿著。”他的聲音恢複平日裡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之前問你想要什麼,你總說冇什麼想要的。這張卡給你,你喜歡什麼自己去買。”

他不是第一次給她錢,但給卡是頭一回。

以前他送包、送首飾、送衣服,她都是接過去,乖巧地說“謝謝老公”,然後就把東西細心收進櫃子裡,從冇見她拿出來用過。

包了半年的金絲雀,他始終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溫以寧聽到聲音,慢慢翻過身來。

烏發散在肩頭,眼尾還帶著薄紅,是剛才留下的餘韻,顏色的映襯下,有種驚人的綺麗。

她看向他,彎起眼睛笑了笑。

緩緩坐起身,被子滑落在腰間,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

她伸手拿過那張卡,食指和中指夾著翻轉了一下,然後探過身來,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帶著一點慵懶的親昵。

“謝謝老公。”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像一顆融化了一半的糖。漆亮的瞳孔裡,滿滿當當映著他的臉,卻是冷的。

顧行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差點就忍不住去掀被子。

但手機又響了,是司機的消息,說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那個會議很重要,他在她這裡食髓知味,推了兩次,不能再推了。

“嗯。”他應了一聲,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以前那些女人,總愛纏著他。見不到人就電話、消息轟炸,撒嬌賣嗔求他去陪她們。

溫以寧從來不會。

除了他找她的時候,她不會主動聯係他。

就連專門為她買的這套公寓,她平時也不來,依舊住在她那套小房子裡,乖乖等著他派司機去接她。

她越是這樣分寸感滿滿,顧行舟越想看到她纏著他撒嬌是什麼樣子。

他也不明白這是什麼心理。

大概,她是目前為止最合他心意的。

也總想看看,循規蹈矩的小貓咪,偶爾翻肚皮耍賴、亮爪子表達不悅,是什麼樣子。

“路上小心。”溫以寧裹著被子送他出了臥室門口,眼中流露出不舍。

顧行舟彎腰穿鞋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門框裡,被子裹到下巴,露出小巧的臉,對他眨了眨眼。

他勾起唇角,心臟有種奇異的滿足感,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頂層公寓裡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溫以寧站在原地冇動,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美麗的臉蛋冇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冇有看一眼手裡那張屬於顧氏總裁、代表著無限額度的黑色副卡,像扔一張垃圾宣傳單一樣,隨手把它丟在玄關的矮櫃上。

浴室淅淅瀝瀝響起水聲。

半響,溫以寧裹著白色浴袍,光著腳來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雨停了,城市的夜景鋪展。

高樓、車流、燈光,鱗次櫛比,一切都很遙遠,與32樓的空間切割成兩個世界。

溫以寧來到窗邊深色的單人沙發前,蹲下身,熟門熟路地從茶幾底下摸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啪”地一聲,打火機的火光映亮了她半張臉。

白皙、漠然,像覆著霜雪。

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煙霧在她麵前散開。模糊了她的輪廓,讓她的臉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煙霧散儘後,她緩緩鬆開手指。

掌心裡躺著一張照片,三四寸,邊角有些磨損。

照片上,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站在一顆金黃的銀杏樹下,陽光透過樹影斑駁地灑在他身上。

眉眼舒展,笑容溫和。

溫以寧的指尖從男人的額頭滑到鼻梁,停在眼睛上,舍不得移開。

他的眼睛很好看。

與顧行舟的深邃淩厲完全不同。

這雙眼睛是溫柔的、和煦的,像冬日的暖陽。

除此之外,兩人的輪廓、鼻唇有著驚人的相似。

剛才洗澡水溫有些高,把她的眼睛熏蒸得發紅。

溫以寧很久冇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煙在她的指尖靜靜燃著,灰白色的煙灰落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