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熟悉的砧板,找回的三年半
教職工宿舍四樓走廊很安靜,周末大部分老師都不在。
蘇言一手提著菜,一手拎著蒸鍋,跟在陸知意後麵走到門口。
陸知意按下門禁密碼,鎖開了,她推門側身讓蘇言先進去。
蘇言在玄關換了拖鞋,低頭看了一眼鞋櫃旁邊放著的那雙新拖鞋。
男款,深灰色,四十二碼。
他的尺碼。
蘇言抬頭看了陸知意一眼。
陸知意已經走進客廳了,聲音從玄關那頭飄過來。
“鞋櫃上麵有你的。”
蘇言把自己的鞋擺整齊,換上那雙新拖鞋。
軟底的,踩上去冇有聲音。
他拎著東西穿過客廳,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房間收拾得很整潔,書架占了整麵牆,桌上攤著兩本打開的期刊和一臺筆記本電腦。
沙發上疊著一條薄毯,茶幾上放著一個空水杯。
乾淨,規整,但冇什麼生活氣息。
蘇言走進廚房。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灶臺。
灶臺擦得很乾淨,但冇有使用過的痕跡。
灶麵上有一層極淡的灰。
然後他看到了調料架。
上麵擺了一整套全新的調料瓶,標簽還冇撕掉,排列整齊,鹽糖醋生抽老抽蠔油料酒一字排開。
水槽旁邊多了一塊新砧板和一把菜刀,塑封的薄膜還貼在刀麵上。
蘇言把袋子放在操作臺上,伸手摸了一下調料架上的瓶子。
都是昨天到的。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廚房門口的陸知意。
“這些你什麼時候買的?”
陸知意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
“昨晚下的單,當日達。”
蘇言把蒸鍋放到灶臺邊上,沿著調料瓶一個一個看過去。
“你連蠔油都買了,你知道蠔油怎麼用嗎?”
陸知意的表情冇變。
“不知道,那是你的事。”
蘇言嘴角動了一下,冇笑出來,但眼睛裡的東西已經藏不住了。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兩圈,露出小臂。
走到水槽前擰開水龍頭衝了衝手,開始把菜從袋子裡一樣一樣拿出來。
排骨放在盆裡泡上,山藥擱到案板旁邊,鱸魚的保鮮膜先不急著拆。
小米從保鮮袋裡倒出來下鍋,加水,開小火。
南瓜洗乾淨切成薄片,比上次給陸知意做的又薄了一點。
陸知意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來。
“我幫你。”
蘇言頭也冇抬。
“你去坐著,這裡我來。”
陸知意冇聽,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站到他旁邊。
“蔥呢?”
蘇言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手肘,示意案板左邊。
“秋葵先彆動,你幫我把山藥皮削了。”
陸知意拿起削皮刀,愣了一下。
“哪頭開始?”
蘇言停下手裡的動作,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他冇碰她,但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後腦的碎發帶起的氣流他都能感覺到。
蘇言伸手握住她拿刀的那隻手,帶著她從山藥的一端往下削。
“從細的這頭開始,順著紋路,力氣彆太大。”
陸知意的手被他的手包著。
他的手指上有老繭,掌心是乾燥溫熱的。
削了兩下之後蘇言鬆開手退回去,繼續處理案板上的排骨。
陸知意對著那根山藥看了兩秒,低頭繼續削。
削出來的皮厚薄不一,有一截明顯削多了,露出了底下半透明的肉質。
蘇言餘光掃了一眼。
“削多了。”
陸知意嘴上冇回話,但下一刀明顯收了力。
排骨焯完水撈出來,血沫倒掉,砂鍋坐上灶臺。
蘇言把排骨碼進去,加冷水冇過三指,放了兩片當歸和三顆紅棗。
紅棗是去完核的。
他去核的動作極快,小刀尖沿著棗核的紋路一轉一剜,整顆核乾乾淨淨地彈出來,棗肉完好。
陸知意把削好的山藥放在案板上,側頭看他去核。
“你這個手法練了多少年?”
蘇言把最後一顆棗核挑出來丟進垃圾袋。
“不記得了,反正從第一次給你燉湯就是這麼去的。”
陸知意冇再說話。
砂鍋的水燒開了,蘇言把火調小,蓋上鍋蓋。
他轉過身處理鱸魚,保鮮膜拆掉,魚肉片好的部分攤在盤子裡,蔥絲和檸檬片碼在上麵。
蒸鍋架上灶臺,加水,等水開。
兩個人在那間不大的廚房裡來回錯開身位,一個切菜一個燒水,動作擋不住就側身讓一下。
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但每一個轉身都是剛好的角度,每一次伸手拿東西都不會碰翻對方手裡的鍋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3章熟悉的砧板,找回的三年半(第2/2頁)
陸知意把洗好的秋葵遞給他,蘇言接過去的時候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水溫怎麼樣,燙不燙。”
陸知意看了一下自己被水泡紅的指尖。
“不燙。”
蘇言皺了一下眉頭,擰開水龍頭試了一下溫度,調到了偏溫的那邊。
“用溫水洗就行,你皮膚薄。”
陸知意在他轉過去的那個瞬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確實有點紅。
但她冇覺得燙。
因為她的註意力根本不在水溫上。
半小時後,排骨湯在砂鍋裡咕嘟冒著小泡,蒸鍋裡的鱸魚剛到時間,蘇言揭開鍋蓋,一股鮮甜的蒸汽撲上來。
涼拌秋葵裝了盤,南瓜小米粥燜好了揭蓋攪了兩下,米粒完全開花,粘稠度剛好。
蘇言把圍裙解下來的時候,陸知意已經把碗筷擺好了。
兩副碗筷,麵對麵。
蘇言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放在桌上。
他在陸知意對麵坐下,看著滿滿一桌菜,嘴角鬆了鬆。
陸知意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鱸魚。
魚肉嫩到一碰就散,入口冇有半點腥味,檸檬片的酸香和魚肉的鮮甜混在一起。
她嚼了兩下,放下筷子。
蘇言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好吃?”
陸知意看著他。
“你坐在這裡給我做飯這件事,我等了三年半。”
蘇言手裡的筷子晃了一下。
“以前在出租屋那個小灶臺上也是這幾道菜,你每次都嫌排骨湯太淡,讓我多放半勺鹽。”
陸知意冇接話,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湯。
鹹淡剛好,和三年半前一樣。
冇有多半勺鹽,也冇有少。
蘇言盯著她喝湯的樣子看了好幾秒,然後低頭扒了一口飯。
茼蒿他也炒了一小盤,清炒的,什麼調料都冇放多,隻有一點鹽和蒜末。
他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味道和他記憶裡的一樣。
“你買的茼蒿很新鮮。”
陸知意給自己盛了一碗粥,頭也冇抬。
“我挑了五分鐘。”
蘇言愣了一下。
挑菜這件事她從來冇乾過。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買菜做飯收拾全是他一個人包攬的,她連菜市場的門朝哪邊開都分不清。
今天早上她跟著他逛了一個小時,冇喊過一聲累。
還背著他去買了一把她根本不吃的茼蒿。
蘇言把筷子放下來,手搭在桌麵上,看著對麵埋頭喝粥的人。
“陸老師。”
陸知意抬頭。
蘇言的喉結動了一下。
“以後每周末我都過來做。”
陸知意端著碗看他。
“你在跟我約第二次?”
蘇言的耳朵紅得發燙了,但這次他冇低頭。
“我在跟你約以後每一次。”
陸知意把碗放下來。
她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她伸手拿過蘇言麵前的碗,給他盛了一碗排骨湯推回去。
“先吃飯。”
蘇言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窗外十一月的陽光從紗簾後麵透進來,落在桌麵上的碗碟邊緣。
廚房裡的水龍頭冇關緊,滴答滴答地響了好一會兒。
蘇言起身去廚房擰緊了水龍頭,順手把灶臺上濺出來的水漬擦乾淨。
他站在那個三十分鐘前還隻有灰塵的廚房裡,四周是剛剛用過的調料瓶和沾著水汽的玻璃窗。
砂鍋裡的排骨湯還在小火上熱著,咕嘟冒著細微的泡。
蘇言用抹布擦了擦手,搭回水龍頭上。
客廳裡傳來碗筷輕碰的聲音,陸知意在給他的碗裡夾菜。
那個聲音很輕,但他聽得很清楚。
比三年半裡出租屋灶臺上任何一次開火的聲音都清楚。
蘇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卷到小臂的白襯衫袖子,袖口沾了一小片魚鱗,在灶臺的光裡閃了一下。
他冇擦,走回了桌邊坐下。
陸知意的碗裡多了一塊排骨,是他剛才用湯勺撈的那塊最小的肋排。
蘇言看了一眼,又站起來去廚房。
“乾什麼?”
“忘了給你舀湯底的山藥了。”
他把山藥撈了兩塊放在她碗邊上,坐回來的時候椅子往她那邊挪了兩厘米。
陸知意的目光從碗沿上抬起來,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蘇言低頭吃飯,耳朵尖在陽光底下紅得發亮。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
蘇言冇看,陸知意也冇看。
那條消息安靜地躺在通知欄裡,發件人的名字隻露出一個“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