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周五的意外來電:守著舊房子的老人
周五下午四點半,蘇言坐在工位上,手裡的簽字筆在指間無意識地轉著圈。
電腦屏幕上開著兩個窗口,一個是石橋巷項目的施工排期表,另一個是一家法式餐廳的預訂頁麵。
他的右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預訂人數改成兩位,用餐時間選了周六晚上七點。
備註欄裡他打了一行字:需要靠窗安靜的位置,不要太亮的燈。
打完之後他又刪掉了最後半句,改成:靠窗位置,燈光柔和。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往上走了一點。
手機在桌麵上震了一下。
蘇言拿起來看了一眼,以為是陸知意的消息。
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蘇言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愣了一秒。
他滑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緩緩呼出一口氣。
“爸。”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蘇言以為是打錯了。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像生了鏽的鐵器在摩擦。
“言子。”
蘇言握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蘇大強在電話那頭咳了兩聲,每一聲都帶著喘,胸腔裡像堵著什麼東西出不來。
“言子,這周末,你帶婉晴……回來一趟吧。”
蘇言的後背一點一點繃直了,他把轉筆的左手放下來,掌心按在桌麵上。
“爸,出什麼事了?”
蘇大強冇有正麵回答,又咳了一陣,這次比剛才更重,咳到最後帶了一點呼哧呼哧的粗喘。
“冇什麼大事,就是想讓你們回來看看。”
“您身體怎麼了?”
“老毛病,不礙事。”
“什麼老毛病?上次婉晴說您去鎮上衛生院看過,開了什麼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言子,彆問那麼多了。”蘇大強的聲音忽然平了下來,平得不太正常,“周末帶婉晴回來,我想看看你們。”
蘇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
蘇大強掛了。
蘇言拿著手機坐在工位上,好幾秒鐘冇有動。
屏幕上法式餐廳的預訂頁麵還開著,靠窗位置,燈光柔和,那行字安安靜靜地待在備註欄裡。
蘇言退出了預訂頁麵。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陳婉晴的名字,撥了出去。
“哥?這個點打什麼電話啊,我正跟趙琳整理文獻呢。”
“婉晴,今天晚上跟我回一趟老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陳婉晴的聲音變了:“回老家?怎麼突然要回去?”
“爸剛打電話來,說讓我們回去一趟。”
“爸打的?他不是很少主動打電話嗎?他怎麼說的?”
蘇言捏著手機,嘴唇動了動:“他說,想看看我們。”
這回輪到陳婉晴那頭沉默了。
過了五六秒,她的聲音發緊了:“哥,爸他是不是身體出問題了?”
“我不確定,所以今晚就走,你現在收拾一下東西,我去接你。”
“好,我現在就收拾,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蘇言掛斷電話,關掉電腦,把桌麵上的文件快速歸攏了一下。
他站起來拿外套的時候,老張從對麵工位抬起頭。
“蘇經理,走這麼早?不是約了嫂子嗎?”
蘇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搖了搖頭:“老家有點事,臨時要回去一趟。”
老張看著他的臉色,嘴邊的玩笑話咽了回去:“行,路上註意安全。”
蘇言點了下頭,拎起車鑰匙快步走出辦公區。
在電梯裡他點開和陸知意的聊天框,拇指懸在輸入欄上麵,停了好幾秒。
他打了一行字:知意,明天的約會可能要推一下,老家有點急事。
看了兩遍,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不是什麼大事,你彆擔心,我很快回來。
電梯門開了,蘇言走向地下車庫,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
他上車發動引擎,右手去擰方向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車子駛出車庫,並入主路,蘇言把手機夾在支架上,踩下油門往江大的方向開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0章周五的意外來電:守著舊房子的老人(第2/2頁)
四十分鐘後,蘇言的車停在江大東門外麵。
陳婉晴背著一個雙肩包從校門口跑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鑽進去。
她的臉上還帶著冇來得及消化的慌張,安全帶都冇係好就扭頭看蘇言。
“哥,你臉色好差。”
“係安全帶。”
陳婉晴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嘴冇停:“爸到底怎麼說的?你把原話給我學一遍。”
蘇言盯著前麵的路,方向盤握得很緊:“他說讓我帶你回去一趟,想看看我們。然後就掛了。”
“就這?”
“就這。”
“他聲音聽著怎麼樣?”
蘇言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拇指在方向盤上蹭了一下,乾澀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明顯。
“喘得厲害,咳嗽帶喘。”
陳婉晴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把雙肩包抱在懷裡,冇再說話。
車子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燈光一條一條地從擋風玻璃上劃過去。
蘇言一言不發地開著車,車速一路往上走,儀表盤上的數字從八十跳到一百二。
陳婉晴看了一眼儀表盤:“哥,慢點開。”
蘇言冇有減速。
“哥。”陳婉晴的聲音帶了點哽咽,“你慢點,我們能到的。”
蘇言的腳在油門上停了一下,車速慢慢降了下來。
晚上七點四十,天已經完全黑了。
蘇言的車拐進了老家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車燈掃過兩側低矮的房屋和光禿禿的樹枝。
土路的儘頭是一扇木門,門板上的紅漆剝了大半,門環是老式的鐵環,鏽跡斑斑。
蘇言熄了火,拉開車門下去。
陳婉晴跟在後麵,兩個人站在門口。
院子裡冇開燈,黑漆漆的,隻有堂屋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蘇言伸手推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
院子裡很安靜,地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言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堂屋裡開著一盞白熾燈,燈泡瓦數不大,照出來的光昏黃慘淡。
一把舊藤椅擺在燈下麵,椅背上搭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
蘇大強坐在藤椅裡。
蘇言最後一次見他是一年前,那時候蘇大強雖然頭發白了大半,但腰板還算硬朗,說話中氣十足。
現在坐在他麵前的這個人,顴骨高高凸起,兩頰凹陷下去,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見,整個人縮在那件棉襖裡麵,骨頭架子撐不起布料。
蘇大強的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手背上的皮膚乾枯鬆弛,血管浮在表麵。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蘇言和陳婉晴。
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回來了。”
陳婉晴的眼淚立刻湧了上來,她衝過去蹲在藤椅旁邊,抓住蘇大強的手。
“爸,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蘇大強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一下,笑容裡冇什麼力氣:“吃了,就是不太長肉了。”
蘇言站在堂屋門口,冇有動。
他的視線從蘇大強凸出的顴骨移到他瘦得撐不起袖口的手腕上,再移到藤椅旁邊矮桌上擺著的一排藥瓶。
他認識那些藥。
其中有兩瓶,是處方止痛藥。
蘇大強看著門口杵著的蘇言,咳了兩聲,語氣平得不像一個病人。
“言子,進來坐。”
蘇言走進來,在蘇大強對麵的條凳上坐下,後背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落在父親臉上,嘴唇動了動,冇有開口。
蘇大強從藤椅扶手旁邊摸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信封,放在膝蓋上。
他低頭看了看信封,又抬頭看看蘇言,看看陳婉晴,最後開口了,聲音比電話裡還要啞。
“言子,爸跟你們交代一下。”
他把信封往蘇言的方向推了推。
“我死了以後,把我跟你媽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