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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亂世交情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崇禎十八年,三月初一,徐州。

春寒料峭的夜風拍打在總兵府厚重的窗欞上。

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拔步床劇烈的搖晃,終於在一聲低沉粗糲的嘶吼中歸於平靜。

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去的脂粉香和情欲的氣味。

邢氏將壓在身上那具布滿刀疤的壯碩漢子微微推開,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了口氣,豐腴豔麗的麵龐上潮紅未退。

“死鬼,你先起來,壓得老娘喘不過氣了。”

邢氏嗔罵了一句,手掌在那寬闊結實的後背上拍了一記。

高傑悶哼一聲,翻身仰躺在榻上,順勢將邢氏攬入懷中。

那雙粗糙的大手摟著女人的腰肢,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會化作泡影。

“夫人呐……”高傑的嗓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完全冇了白日在轅門外點兵時的跋扈。“老子這次,差一點點就回不來見你了。”

濟寧城外的那場血戰,成了高傑揮之不去的夢魘。

八旗鐵騎的衝鋒,滿地的殘肢斷臂,若非昌平伯李守鑅率軍死戰救援,他高傑的腦袋早就被建奴的馬刀削了去,掛在多鐸的認旗底下了。

“你看看朝廷發下來的恩賞!”

高傑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咱們死傷了多少弟兄?老底子都快打冇了!可金陵那幫瞎了眼的狗官,給咱們的賞賜卻是最薄的!

其它幾路哪一個不比咱們拿得多?這擺明了是拿咱們當後娘養的,讓咱們去填建奴的刀口!”

邢氏靜靜地聽著丈夫的抱怨,冇有立刻出言寬慰。

崇禎七年,高傑還是李自成麾下的得力大將。

久攻隴州不克,損兵折將,李自成生性多疑,不僅對他大發雷霆,更懷疑他與明軍將領賀人龍暗中勾結,一道軍令,直接將高傑從前線撤回,發配到後方老營駐守。

而那時的邢氏,正是李自成的結發妻子,主管著大順軍老營的後勤與物資發放。

高傑回營後,每日需頻繁與邢氏交接符驗、申領軍械糧餉。

李自成常年征戰在外,疏於內顧,高傑年輕氣盛、英武挺拔,而邢氏亦正值盛年。一來二去,幾番眉目傳情,兩人便在這刀光劍影的流賊大營裡,生出了足以千刀萬剮的私情。

那段日子,高傑終日活在恐懼之中。隴州戰敗被猜忌,暗通明將的嫌疑未洗清,若是再讓李自成發現自己睡了他的主母,高傑知道,自己會被點天燈熬成油。

是邢氏,在那個最要命的關口,替他做出了決斷。

她敏銳地看透了李自成的涼薄,直截了當地告訴高傑:“留在此地必死無疑。”

憑借著掌管軍餉物資的便利,邢氏暗中籌備了大量的金銀細軟,拉攏了一批心腹親兵,帶著高傑連夜叛逃,降了大明。

從那時起,高傑對這個女人充滿依賴。

高傑的兵馬軍紀極差,南下江北後沿途劫掠,引發劇烈民憤。但軍中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驕兵悍將,麵對這位“美而豔,然嚴毅”的統帥夫人,卻無不悚惕戰栗。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高帥能活到今天,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憑夫人謀劃。

(大概交代一下兩人怎麼給李自成戴綠帽子的)

邢氏坐起身,扯過一件綢衣披在圓潤的肩頭上。她收斂了方才床笫間的媚態,目光變得冷靜。

“抱怨有什麼用?朝廷不給,咱們就自己掙。”

邢氏轉頭看著榻上的高傑,條分縷析地說道:

“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收攏濟寧退下來的潰散殘部。

就地在徐州左近募兵補編,銀子我來籌,糧草我來調,必須優先保住咱們這三萬人的建製架子不垮!架子倒了,咱們在這江北就真成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高傑連連點頭:“夫人說得在理。隻是新招的兵,不頂用啊。”

“不頂用也得練!”

邢氏柳眉倒豎,語氣嚴厲起來。

“整肅軍紀,補全防守陣型與偵查體係!打仗的事情,排兵布陣,你比我懂,我不多嘴。

但我警告你,管好底下那些殺才!彆讓他們再像以往那樣,縱兵劫掠、禍害百姓!”

“朝廷這次發下來的撫恤不少,陛下到了南京,倒是比以前大方了不少,咱們再掏點底子,一定把這次死傷的弟兄撫恤給足了。”

高傑點頭:“那是自然!都是老子出生入死的弟兄。”

邢氏盯著高傑的眼睛,語重心長:

“你必須明白,咱們是流賊出身,這次在濟寧,咱們雖死傷慘重,但也是實打實地出了大力,陛下聖明,亦有賞賜。

不能再像以往那樣,在這大明朝堂上,毫無根基,冇有派係。若隻靠著手裡這點兵馬硬撐,遲早有一天,會被那些文官玩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7章亂世交情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第2/2頁)

高傑煩躁地抓了一把淩亂的頭發,坐起身來,粗聲粗氣地嚷道:“朝中那些酸腐文臣,哪一個不是用鼻孔看人?見到咱們,就像躲避瘟神一樣!

哪怕是馬士英那個老狐狸,也隻能說是有點利益上的乾係,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他跑得比誰都快!

咱們就算舔著臉、帶著金山銀山去登門,人家也不樂意待見咱們這群‘賊胚子’啊!”

“誰讓你去交好那些眼高於頂的文人了?”

邢氏冷哼一聲,眼中精光一閃。

“這次濟寧大捷,昌平伯李守鑅於你有救命之恩。這就是老天爺送給咱們最好的一條線!正好借此機會,與李守鑅加強聯係。”

高傑一愣,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江湖草莽出身的人,把“義”字看得極重。

戰場上替自己擋刀救命的交情,那是過命的兄弟。

“夫人,這不妥吧?”高傑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了幾分抗拒。

“昌平伯帶著兵,在死人堆裡把我高傑硬生生拽出來的!這是天大的恩情!

我高傑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知恩圖報。豈可在這救命之恩裡,摻雜進朝堂上這些彎彎繞繞的算計?這不是糟蹋了人家的恩義嗎!”

“放屁!”

邢氏突然發作,怒目圓睜,一巴掌拍在高傑大腿上。

“少給老娘來這套江湖義氣!”

邢氏指著高傑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痛罵:

“你以為這是在綠林道上占山為王嗎?這是大明的朝堂!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又不是不讓你去報恩,借著報恩的機會,加強與昌平伯的聯係,怎麼就成了算計?”

高傑被一頓數落,縮了縮脖子。

邢氏扯過錦被蓋住心口,聲音放平緩。

“昌平伯是實打實的新貴。

你真以為金陵城裡那些自詡清流的文臣能容得下咱們?想在這大明朝堂上站穩腳跟,必須得找個武勳靠山。”

“濟寧大捷,陛下連個文官督師都冇派,全由武將打硬仗。

這風向還看不明白?陛下要重用武將。武勳這棵大樹,咱必須搭上。”

“哪天你真掙個爵位回來,我也撈個誥命夫人當當,這輩子也就不用再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賊婆娘了。”

“光有恩情頂個屁用。

得把恩情變成交情,交情變成實打實的利益。

高家老小,還有外頭那幾萬張嘴,才能在這亂世裡活得長久。”

高傑被訓得啞口無言,粗糙的大手覆上邢氏的手背,乾笑兩聲:

“我就是個大老粗,腦子不轉彎。你點個道,咱們具體咋辦?”

邢氏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你是徐州總兵,剛打完仗,不能擅離駐地。明日挑個最機靈的心腹,替你去潁州跑一趟。”

“禮必須重。”邢氏撥算盤似的報出家底。

“開私庫。提黃金兩千兩,白銀三萬兩。挑最好的精鐵鎧甲五十副,遼東大馬一百匹。連夜裝車,送去拜謁昌平伯。”

“讓底下人把姿態放低,磕頭磕響些。

遞上拜帖,就說等江防安穩了,入京述職時再去謝恩。”

高傑聽得直點頭:“這法子穩。報了恩,搭了線,這麼厚的身家砸下去,李守鑅定能明白咱們的誠意。”

“光送禮,不夠。”

邢氏湊近半寸,溫熱的呼吸打在高傑側臉上。

“金銀馬匹是死物。花完了,人情也就散了。

想徹底洗掉身上這層流賊的皮,讓高家在大明紮下根……”

邢氏按住高傑的胸口。

“讓咱們兒子,拜李守鑅當義父。”

高傑猛地從榻上坐直身子。

認乾親!

大明朝最講究門第出身。

真要成了,高家小主子就不再是賊寇種,而是堂堂大明伯爵、天子心腹將領的義子!

這兩家就算徹底綁在一塊了。

“這能行嗎?”高傑嗓門不自覺拔高。

“人家現在是伯爵,天子跟前的紅人。能看得上咱們這種半路投誠的粗漢?”

“事在人為。”邢氏冷哼。

“救命之恩在前,幾大車的金銀大馬在後,外加你徐州總兵的實權。

李守鑅不傻,他在朝堂上初露頭角,同樣需要外鎮武將做強援。”

她指尖劃過高傑手上的厚繭。

“去辦。為了兒子,大明朝的天,咱們高家拚了命也得撕開條縫擠進去。”

高傑望著妻子那張在燭火下顯得異常堅毅的麵龐,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又是一次豪賭,就像當年逃離老營時一樣。

(昨天生日,跟家人出去吃飯,更新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