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拿建虜首級來換

朱由檢剛在大帳內安排完撫恤與報捷事宜,一眾文武將官散去各行其事。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錦衣衛百戶快步入帳,單膝點地:

“啟稟陛下!營外斥候在西麵官道上截獲一人,自稱是興國州守軍派來的信使,有軍情呈遞!”

朱由檢坐回帥案後:“帶進來。”

不多時,兩名錦衣衛押著一名渾身是泥、衣甲雜亂的漢子走入帳內。

這漢子頭戴紅纓氈帽,身上套著一件不合體的舊棉甲。

帳內眾將齊刷刷轉頭,手按刀柄。一眼便認出,這是流賊大順軍的裝束。

李茂本就心虛,被滿帳披堅執銳的明軍悍將一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門貼著地磚,頭都不敢抬。

“罪將……罪將乃興國州威武將軍王體中麾下,奉我家主將之命,特來向大明皇帝陛下呈遞降表!”

他哆嗦著從懷中摸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信箋,雙手高舉過頂。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過信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確認無礙後,恭敬地呈遞到朱由檢的案頭。

朱由檢冇接,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興國州守將不是白旺嗎?何時輪到他王體中來遞降表了?”

朱由檢明知故問。

李茂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答話:

“回陛下。白旺暗通建虜,妄圖獻城求榮。

王將軍大義滅親,已於數日前將白旺正法!如今興國州五萬兵馬,皆由王將軍節製。”

帳內站著的兵部尚書李邦華、定西侯唐通等人對視一眼,各自冷哼出聲。

狗咬狗罷了。

朱由檢拿起信箋,展開掃了兩眼。

信中,王體中痛斥白旺降清的罪行,又稱自己為了穩住建虜,不得不虛與委蛇,假意遣使赴清營聯絡,實則是“假降誘敵”,為了探清阿濟格的虛實。

如今得知大明王師九江大捷,他願率五萬將士重歸大明,懇請朝廷撥付糧餉,並求授湖廣總兵之職,以鎮撫新附之軍。

假降誘敵?

朱由檢心底哂笑。若非九江一戰打垮了阿濟格,這王體中的五萬兵馬,此刻早就編入漢軍綠營,成了滿清咬向大明的一條瘋狗了。

曆史中,王體中殺了白旺降清,後來又被手下王得仁殺了,最後王得仁不滿清軍的安排,反正歸明。

這群人眼裡最重要的不是忠義,而是地盤和權力。

此時若是當眾戳穿這層窗戶紙,等於逼著王體中狗急跳牆,直接翻臉退入大山,甚至轉頭去給阿濟格當擋箭牌。

更重要的是,這會斷了湖廣其他正在觀望的流賊勢力的退路。

朱由檢將信箋隨意扔在案上。

“你叫什麼名字?”

“罪將……李茂。”

“李茂。”朱由檢聲音平淡。

“回去告訴王體中。他識時務,知效命,朝廷甚慰。前番他與建虜聯絡的權宜之舉,朕既往不咎。”

李茂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陛下隆恩!謝陛下!”

“先彆忙著謝。”朱由檢開口打斷。

“大明的官職和糧餉,不養首鼠兩端之人。功過大小,不能憑他一紙空文,要以截擊建虜的實際戰果來論。”

李茂臉上的喜色僵住:“陛下,我家主將的意思是……”

“王體中所請,朕準了。”朱由檢語氣轉硬。

“興國州各營舊製,暫且保留,待湖廣平定之後再行整編。

興國州也準你們暫時作為駐軍之地,待武昌、黃州光複後,朝廷另行擇地給你們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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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朱由檢坐直了身子。

“至於王體中所求的湖廣總兵。告訴他,總兵不是靠嘴皮子討來的,是拿建虜的首級換來的!

朕先授他署理興國副總兵,管興國州軍務。

他若是想要大官,就拿投名狀來換!”

“阿濟格正在向西潰逃,興國州是必經之路。傳朕旨意,命王體中即刻出兵,於富水、富池口一帶攔截清軍殘部,與官軍形成合圍之勢!”

李茂聽得冷汗直流。

王體中的本意是要個實缺總兵,再讓朝廷派兵來當靠山,自己躲在城裡看戲。

如今這位大明皇帝不僅隻是給了署理,還要他們立刻去和阿濟格拚命,這是把興國州的兵馬架在火上烤。

“陛下……”李茂伏在地上。

“興國州兵馬連日缺糧,器械不整,怕是……”

“怕抵不住?”朱由檢站起身。

“朕不會讓他孤軍奮戰。傳旨!

命水師參將鄭成功,率戰艦五十艘,兵馬五千,即刻進駐富池口江岸要塞!

依王體中之請,為其聲援,協同截擊西撤建虜!”

“把朕的話一字不落帶給王體中。接旨出兵,他就是大明的中興功臣;若是敢陽奉陰違……”

朱由檢按住劍柄:

“大明水師就在富池口,大明的火炮,隨時能把興國州夷為平地!”

李茂磕頭如搗蒜,向後爬著退出了大帳。

待信使走遠。

兵部尚書李邦華走上前:

“陛下,王體中此人貪生怕死。他要總兵,不過是想騙取朝廷的糧餉名分。

如今命他出兵阻截阿濟格,老臣以為,他冇那個膽子去硬碰硬。”

侯恂也跟著附和:

“是啊陛下,五萬流賊潰兵,看著唬人,真碰上滿洲八旗,哪怕是敗兵,估計也是一觸即潰。

不能指望他們攔住阿濟格。”

朱由檢並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敲擊著桌案。

李邦華略一沉吟,拱手奏請:

“陛下,我軍在龍開河繳獲建虜大量火炮。

何不遣人知會王體中,建虜重器儘失,戰力大減。如此或許能壯他的膽子,逼他出兵。”

朱由檢擺了擺手。

“不用。”

他轉身看向帳外懸掛的輿圖。

“阿濟格雖然新敗,但滿洲精銳底子還在。

他一路西逃,為的是保全實力,絕不會在一座小小的興國州外耽擱。

王體中隻要不大開城門,清軍大概率會放棄在興國州休整,直接越過富水繼續西進。”

“朕給他官職,派鄭成功去富池口,不是真指望他能把阿濟格全殲,是要逼他站隊。

官職給了,聖旨下了,就看他王體中有冇有膽量去接。”

“今日複明,明日又投虜,這種牆頭草,大明要來何用?”朱由檢冷哼。

“他若是敢出兵,哪怕隻咬下阿濟格一塊肉,朕就認他這個副總兵;

他若是龜縮不出,甚至放建虜西去,等大軍騰出手來,第一個剿的就是他!”

李邦華心頭一凜,深深躬身:“陛下聖明,老臣受教。”

帳內眾臣齊齊躬身:“陛下聖明!”

朱由檢揮了揮衣袖,重新落座。

曆史的泥沼裡,多的是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軍閥。

對付這些人,不能用仁義道德去感化,隻能用刀鋒和利益去威逼利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