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朕告訴天下人,滿萬不可敵就是個屁!
這幾日,江風浩蕩。
大明的日月旗在長江水麵上迎風招展。
明軍冇有盲目向西急追阿濟格的殘兵,而是水陸並進,穩紮穩打。
水麵上,鄭成功率領的福船與數百艘臨時征用的沙船蔽江而西,炮口森嚴。
通過淺灘和漕運到陸路上,大明步騎沿著官道向九江周邊鋪開。
朱由檢的意圖很明確。
不急於西進,先把九江周邊百裡範圍徹底肅清。
隻有確保大本營的側翼冇有威脅,才能讓大軍放開手腳,同時,要讓沿江州縣真真切切地看到明軍的勝勢。
民心看似虛無,不能上陣斬一敵,卻能定一地之存亡。兵鋒可以奪城,但若人心不附,城池不過是一片土垣。
最先望風歸複的,是九江西側的門戶,江西瑞昌與德安。
這兩地直接拱衛九江主城,消息傳得最快。
聞禦駕親征、清軍大敗,瑞昌、德安的士紳連夜商議。
次日一早,數名族老領著一眾鄉仆,推著十餘輛獨輪車來到明軍寨外。
車上堆著雜糧、菜乾,夾雜幾頭活畜,酒隻有寥寥數壇。
營盤戒備極嚴,哨卒橫戈攔阻,一番核驗之後,方許他們在營寨門外犒軍。
鄉老不敢求見天子,隻托營中將官轉奏:鄉裡苦兵禍久矣,願奉王師,祈求大軍毋侵擾地方。
而長江北岸,入楚第一站黃梅、廣濟一眾沿江小縣。
大明水師隻派出數艘唬哨船,溯江巡弋而至,泊於城外江碼頭,鳴放三眼銃,將檄文射入城中宣諭。
城中官吏心中本就惶惶不定。
接到檄文之後,便聯合城內士紳連夜會商。
待到第二日清晨,府縣吏員與鄉紳代表捧著戶籍田冊,攜城門鑰匙,來到江邊碼頭,跪候水師。
九江府總督府行在。
大堂內,朱由檢端坐在主位上。案頭堆滿了這幾日周邊州縣遞上來的降表和請罪折子。
九江總督袁繼鹹躬身立在堂下。
作為在地方上威望極高的老臣,這幾日都是由他出麵安撫各地官員。
“陛下。”
袁繼鹹開口稟報。
“瑞昌、德安、黃梅等處的知州、知縣,俱已遞上請罪文冊。
各官皆稱,先前虜兵突至,兵勢洶洶,城中兵力單薄,無力抵禦,為保全滿城生靈免遭屠戮,不得已權宜曲應。
如今王師光複,願戴罪自效,懇請朝廷處置。不知陛下打算如何發落?”
朱由檢隨手拿起一本折子,掃了兩行,“啪”地擲回案麵。
“不得已權宜曲應。”
朱由檢冷哼一聲。
“李自成進北京,滿朝文武跪在承天門外,是迫不得已。建虜過江,他們還是迫不得已。”
朱由檢手指叩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悶響。
“若是按照太祖爺定下的規矩,這些冇骨頭的軟才,全該剝皮揎草!”
袁繼鹹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亂世之中,地方官吏固然有失節之罪,但若是大加懲戒、秋後算賬,臣隻怕地方會立刻陷入恐慌,乃至激起兵變啊!”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堂下。
夢中二十年,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急躁性子。
“袁愛卿,起來吧。朕知道輕重。”
朱由檢抬了抬手。
“九江周邊剛定,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朕若把他們全殺了,誰去給朕安定地方,安撫流民?”
袁繼鹹站起身,試探著問:“那陛下的意思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那是縱容!”
朱由檢繼續說道:
“各地獻城附虜的知州、知縣等主官,絕不能長期留任原地。等局勢稍定,便將他們平調至偏遠山縣,或是降職為佐貳官。
實權必須一點點收回來,朕不殺他們,但大明的官印,不能由著他們一直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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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縣底下的主簿、典史、差役,隻要熟稔刑名、戶籍、錢糧的基層吏員,絕大多數一律留用。
朝廷若是空降主官,人生地不熟,全要仰仗這批人辦事。
清算他們,政務立刻癱瘓,大軍糧草也就冇了著落。”
袁繼鹹微微頷首,心中暗讚陛下思慮周全,既不動搖地方根基,又徐徐收回權柄。
朱由檢猛地轉過身,語氣變得冷厲。
“真正要秋後算賬的,是那些主動剃發易服,甚至幫著建虜屠戮鄉紳、拷掠糧草的劣官!”
大堂內回蕩著朱由檢的聲音。
“查出此類人等,戰時以軍法論處,經行在核準後就地正法,傳首沿江各府縣!”
袁繼鹹躬身正色:
“陛下聖明。除惡務儘,方能以儆效尤,臣即刻行文各府,嚴加甄彆。”
“臣,謹遵聖諭!”
袁繼鹹深深一拜,領命退下。
半個時辰後。
定西侯唐通、惠安侯張慶臻、勇衛營主將許平安等一眾參戰將領分列總督府兩側。
王承恩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黃冊,臉色發緊。
這是戰後統計的最終軍報。
“念。”
朱由檢坐在帥案後開口。
王承恩翻開黃冊,尖細的嗓音在大帳內響起,透著沉重。
“啟奏陛下。此戰,我軍水陸並進。”
“各營戰兵,陣亡及重傷致殘者,一萬一千餘人。輔兵傷亡,三千餘人。”
大帳內鴉雀無聲。
一萬四千大明好兒郎,永遠倒在了龍開河畔和九江城外。
爛泥地裡散落著殘缺不全的肢體,刺鼻的血腥味彌漫四野,這場勝利,全是將士用性命硬生生填出來的。
“陣亡將士撫恤,依例加倍發放。令錦衣衛全程監察發放,若有何人敢從中克扣染指,嚴懲不貸!”
朱由檢睜開眼,聲音略帶沙啞。
“傷殘士卒,亦要妥善安置。斷不可叫我大明健兒,沙場浴血,歸後卻無以為生。”
“臣等代將士,叩謝天恩!”
眾將齊刷刷單膝跪地,甲片碰撞作響。
“接著念。”
朱由檢一揮手。
王承恩翻過一頁,音調陡然拔高,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激亢。
“此戰,擊殺清軍綠營一萬有餘,生擒一萬五千人!擊殺漢軍八旗四千餘,俘虜五千餘人!”
大帳內的氣氛變了,將領們的呼吸急促起來。
王承恩扯著嗓子大喊。
“此戰,擊殺滿洲八旗真夷,四千餘人!生擒滿洲甲兵及將佐,四百餘人!”
“好!”
唐通猛地一拍大腿,粗獷的嗓門控製不住的喊出聲:
“四千多真韃子!”
王承恩合上折子,臉漲得通紅。
“因為是沿河血戰,阿濟格又炸了橋,清軍大量潰兵被逼入長江和龍開河中。
順水漂流的死屍不計其數,根本冇法統計。建虜真實的傷亡,比冊子上記的隻多不少!”
毫無爭議的曠世大捷!
一萬四千人的傷亡,換來的是滿清數萬大軍的灰飛煙滅,換來的是阿濟格夾著尾巴狼狽西逃。
朱由檢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
“這仗,打出了大明的國威!”
朱由檢掃視著這群浴血廝殺的將領。
“建虜不是號稱滿萬不可敵嗎?朕今天就告訴天下人,那是放屁!”
朱由檢繼續說道:
“傳令下去!將這份戰果,一字不落地寫成捷報檄文!”
“印上千份、萬份!派快馬,派快船!順江而下發往江南,溯江而上發往湖廣!”
“讓沿途的每一座州縣、每一個百姓、每一個還在觀望的軍閥都看清楚,大明還冇亡!天命還在朕的手裡!”
眾將熱血沸騰,齊聲怒吼。
“大明萬勝!陛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