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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驅降軍為前鋒,以水師鎖大江

初夏的日頭烤著江麵。

富池口,大明水師連營。

福船主桅升起日月龍旗。

水師參將鄭成功按劍立在船頭,身上的玄色鐵甲被日頭曬得發燙。他一直盯著上遊的水麵。

一艘快舟劈開江水貼靠過來,傳令兵順著纜繩翻上甲板,單膝砸在木板上。

“稟將軍!興國州急報,梁安王已率大軍拔營,自南岸陸路向西急進。王體中率所部兵馬,充作前鋒開路!”

鄭成功一掌拍在船舷上。

“南岸的陸路動了,咱們水路跟上!”

他轉身麵朝肅立在甲板上的眾將,聲音壓過江風:

“傳本將將令!水師即刻起錨!戰艦排開一字長蛇陣,沿江西進!”

鄭成功拔出腰間佩劍,直指上遊。

“目標,半壁山、田家鎮!”

這兩處地界,一南一北夾江對峙,江麵在此驟然收窄,水勢湍急,是長江中遊的天然鎖鑰。拔下這兩顆釘子,大明水師便能暢通無阻地直逼武昌城下。

蒼涼的號角聲蕩開。五十艘戰艦升起滿帆,順風逆流而上。

舷側的紅夷大炮褪下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

此時的田家鎮與半壁山,雖有清軍駐守,但不過是些掉隊的綠營和少數八旗老弱。

阿濟格隻顧西逃,大明水師的艦陣壓近要塞。根本無需試探,沿岸水師紛紛反正,稱之前是被左鎮拋棄,為了保命迫不得已。

“留五艘戰船駐守田家鎮,鎖死江麵!主力艦隊繼續西進,兵逼武昌!”

與此同時,長江北岸。

數百艘臨時征調的沙船和漁舟,正源源不斷地將大批披堅執銳的明軍送上蘄州的江岸。

唐王朱聿鍵披著一身明光鎧,在宗衛營親衛的簇擁下踏上陸地。

他回望了一眼浩蕩的長江,又轉頭看向北麵莽莽蒼蒼的群山。

這裡是蘄黃之地。

崇禎十六年,張獻忠曾在此肆虐,隨後李自成的大順軍卷土重來。

再後來,左良玉率大軍順江東下,路過此地時縱兵大掠。

連年兵禍,城邑殘破。

如今的蘄黃,與其說是大清的疆土,不如說是一片無主之地。

地方上的官紳豪強為了活命,紛紛退入山區結寨自保,號稱“蘄黃四十八寨”。

他們表麵掛著大清的旗號,實則擁兵割據。

“王爺。”宗衛營統製上前稟報。

“前鋒已抵近蘄州城下。城內守軍不過數百,見我大明王旗,城門緊閉,似在觀望。”

朱聿鍵冷哼一聲,一抖身後的猩紅披風。

“觀望?他們是在看風向!”

他大步跨入中軍大帳,厲聲大喝:“拿筆墨來!”

不多時,一封恩威並施的檄文寫就。

“傳檄蘄黃各地州縣、山寨!”朱聿鍵將檄文拍在帥案上。

“告訴那些據寨自保的鄉紳,九江大捷,大明皇帝禦駕親征,已將阿濟格的西路軍打得大敗虧輸!”

“大明王師過境,宗衛營奉旨平叛。

凡開城獻寨、重歸大明者,既往不咎,保其家小田產。若敢執迷不悟,待大軍破寨之日,玉石俱焚!”

因為缺馬,宗衛營幾乎都是步卒,雖然甲堅刃利,但缺少騎兵。

若是在這片多山的蘄黃之地去挨個攻打山寨,不僅耗時日久,更是兵家大忌。

他隻能步步為營,用皇帝在九江打出來的凶威,去壓服這些牆頭草。

大明的王旗,加上皇帝禦駕親征的威名,成了最好的敲門磚。

僅僅半日,蘄州城門大開,城內士紳捧著黃冊,跪伏於道旁迎王師入城。

隨後數日,宗衛營穩紮穩打,向西推進。

沿途的黃梅、廣濟、蘄水,那些原本掛著清軍旗號的縣城,一見大明天兵壓境,紛紛易幟。

大彆山中的蘄黃四十八寨,也接連派出使者抵達軍前。

諸寨不願直接交出堡寨部曲,隻托唐王代為轉遞奏疏,向九江行在的天子納款,獻上糧草,願奉大明正朔;

但請求朝廷準許各寨依舊據守山中,自保鄉土。

“王爺,前方就是黃州府了。”統製點在輿圖上。

“黃州一破,清軍在江北的防線就徹底被壓回漢陽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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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手指重重一點,順勢向北劃拉,定在德安府的位置。

“派一支偏師,打著宗衛營的主力旗號,向北威懾德安府!”

朱聿鍵拔高了音調。

“阿濟格退守武昌府城,他在襄陽的後方補給全靠德安這條陸路。陛下要切斷他的糧道,把他憋在武昌城裡!”

江北高歌猛進,江南的陸路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快點!都給老子跑起來!落後的吃鞭子!”

王體中騎在馬上,熱得扯開了衣襟,手裡的馬鞭指著前方逶迤行進的降軍隊伍,一路喝罵。

縮編的兩萬兵馬在烈日下急行軍,汗水混著泥水,將那身破爛的棉甲漚出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在他們身後不到五裡,梁安王張世澤率領的燕雲軍,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頂在他們後腰上。

燕雲軍的火槍手全員子藥上膛,長槍兵挺著長槍。那根本不是後衛,那是隨時準備收割他們腦袋的督戰隊。

王體中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麵赤色龍旗,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朱由檢這一手太毒了。

給他發了糧餉,給了他副總兵的官服,轉頭就把他當成了填坑的沙袋。

不打武昌,燕雲軍的刀子立刻就會剁下來,去打武昌府城江夏,就得拿他手底下這些老兄弟的命去填阿濟格的怒火。

“將軍,大冶縣拿下來了!”一騎快馬飛奔回護。

“城裡的清軍早跑光了,連顆糧食都冇留下!”

“彆管大冶!繼續往西,直撲武昌縣(鄂州)!”王體中紅著眼嘶吼。

他冇退路了,要在梁安王麵前證明自己這幾萬人不是廢物,就必須在清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搶占武昌府城外圍的地利。

大軍一路疾馳。

崇禎二年五月下旬,王體中的前鋒終於抵達武昌府(江夏)城東。

“占住城外的洪山、珞珈山!把製高點給老子全盤下來!”王體中親自拔刀督戰。

“給各營下死命令,封死武昌城東、南兩麵的所有官道!”

至此,南岸陸路的大明軍隊,已如一把鐵鉗,卡住了武昌的咽喉,徹底切斷了城內清軍向外求援的陸地通道。

武昌府江夏城外,江麵豁然開闊。

長江橫亙,將武昌與漢陽南北隔開;

漢水奔湧而下,又把漢陽、漢口兩分,三鎮鼎足相望,正是控扼九省的通衢要衝。

大明水師龐大艦隊乘風破浪,強勢駛入這片大江要害。

居中的福船主艦上,日月龍旗獵獵作響。

鄭成功雙手按著船舷,望著前方巍峨的武昌城垣,以及對岸的漢陽渡口。

“傳令各艦。”鄭成功頭也不回地下達軍令。

“前鋒十艘遊擊快船即刻散開,遊弋武昌與漢口、漢陽之間。有敵船立刻來報,把南北兩岸的江麵渡口,給本將徹底掐斷。”

身旁的副將上前一步抱拳:

“將軍,咱們水師孤軍前突,陸師主力尚在幾十裡外。靠得太近,恐惹得建虜拿岸防炮轟擊。”

鄭成功手指在船舷上重重一叩。

“這一路上,建虜的水營紛紛反正歸明,滿洲八旗早被艦炮打破了膽。”

他轉過身,麵向甲板上肅立的甲士,拔高音調。

“本將奉陛下旨意,大張旗鼓逼到武昌城下。

江麵上鬨出的動靜足夠大,阿濟格的視線才會被牽製在江岸上。”

鄭成功拔出佩劍,指向前方江麵。

“戰船橫江,紅夷大炮褪炮衣,遇清軍片板下江,即刻擊沉。給本將把武昌府城鎖住。”

蒼涼的牛角號聲接連蕩開,桅杆上旗語翻飛。

龐大的明軍水師編隊迅速變陣。十艘吃水淺、速度快的遊擊戰船扯滿風帆,直撲漢陽與武昌之間的江心。

江麵上,幾艘掛著大清旗號的巡江運兵船正拚命向北岸靠攏。

明軍遊擊船根本不予接舷,側舷的佛郎機炮猛烈炸響。

轟!轟!轟!

硝煙騰起,水柱在清軍運兵船四周炸開。

幾艘清軍哨船四散而逃。

幾名落水的清軍在湍急的江水中撲騰掙紮,慘叫聲很快被隆隆炮聲和江水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