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恢複意識並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小悶熱有黴味的房間裡。
一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男人正背對他，整理大大小小的藥瓶、手術器具。
“這裡是……”
“醒了。”
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男人轉身瞧秦昊。
秦昊想起身。
“你躺好彆動，不然剛剛縫合好的傷口會崩開。”戴口罩的男人阻止秦昊。
“這裡是地下診所？”秦昊覺得這房間太小設備太簡陋，不像大醫院手術室。
“地下診所……”
男人樂了，摘下口罩道：“這是船上的醫務室，算你命大，船上鮮有我這種會做外科手術的醫生。”
“船上，醫務室。”秦昊呢喃，想到墜海昏迷前出現的那艘萬噸級貨輪。
“人怎麼樣了？”
一絡腮胡漢子走進醫務室詢問。
秦昊一眼看出這滿臉橫肉的漢子絕非善類。
“等船到目的地，他差不多能痊愈。”穿白大褂的男人笑著瞧絡腮胡漢子。
“好。”
絡腮胡漢子也笑了。
秦昊察覺這漢子笑容中隱含惡意，斷定這艘貨輪有問題。
“你太虛弱了，再睡會兒。”
穿白大褂的男人叮囑秦昊，之後拿著不鏽鋼容器，以眼神示意絡腮胡漢子跟他出去。
兩人來到艙室外的走廊。
穿白大褂的男人關上醫務室的門，把不鏽鋼容器裡的東西拿到絡腮胡漢子麵前。
“你看，這些東西應該是手雷爆炸產生的破片、鋼珠，一共七個，而且那小子身上舊傷疤多達幾十處，一些傷疤在致命部位，他還能活著，堪稱奇跡。”
穿白大褂的男人言外之意，所救之人非同尋常。
絡腮胡漢子看了看從秦昊體內取出的東西，不以為然撇撇嘴，道：“上了我的船，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漢斯，我勸你最好小心謹慎一些。”穿白大褂的男人有點反感對方自以為是。
“老白，你也知道，我這船上三十多號兄弟，個個是亡命徒，有槍有刀有手雷有火箭筒，那小子不過是個剛剛撿回條命的廢物，走路都特麼費勁，翻不了天。”
漢斯獰笑，極為自信。
老白心知多說無益，也覺得漢斯所言不無道理，眼下那小子確實虛弱。
最多十天，他們到達目的地。
那小子不可能在十天內痊愈。
然而，僅僅三天秦昊就行動自如，出乎老白預料。
“也不瞞你，這船上有三百多個偷渡客，他們每人花兩萬m金，先乘小船到港城外海，再登上這艘貨輪，我們目的地是m國西海岸洛城。”
吃午飯時老白突然向秦昊透露這艘貨輪的秘密。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秦昊笑問，毫不意外。
老白道：“因為你來曆不明，萬一哪個國家的執法人員攔住船，登船檢查，查到你……結果可能很糟糕，甚至會連累船上所有人。”
“你想讓我怎麼做？”
“不能繼續留在上層艙室，得去執法人員很難發現的底艙，和那些偷渡客待在一起。”
“你們救了我，還免費把我帶去m國，這點要求如果我都不答應，顯得我這人忘恩負義。”
“你能這麼想，我很開心。”
老白笑著輕拍秦昊肩頭。
午飯後，老白為秦昊換了藥重新包紮傷口，還塞給秦昊兩板消炎藥。
兩名魁梧船員帶秦昊去底艙。
底艙入口非常隱秘。
外人很難發現。
秦昊走入燈光昏暗的底艙微微皺眉，這裡不隻悶熱、潮濕，還有股刺鼻臭味。
三百多男女擠在不大的空間內。
估摸這些人吃喝拉撒全在這裡。
秦昊無所謂。
在國外磨礪多年，多數時候他待在比這更惡劣更殘酷的環境中，時刻麵臨死亡威脅。
一隻大蟑螂爬到他腳邊。
他抬腳踩爆這隻倒黴的小強。
“大哥哥你好帥哦，像明星。”一個紮著兩根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嘻嘻來到秦昊麵前。
秦昊揉了揉小女孩腦瓜頂，拿出老白給他的一包口香糖，道：“給你。”
“謝謝大哥哥。”
小女孩很有禮貌。
“丫丫，快過來！”席地而坐的人群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朝小女孩招手。
小女孩隻好返回女人身邊。
秦昊看到女人身邊還躺著個男人，想必這是一家三口，衣著還算體麵。
偷渡m國，不會是富人，也不會是底層窮人，畢竟偷渡費用不是窮人所能負擔。
秦昊找個角落坐下。
旁邊，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問秦昊“小兄弟，你去m國什麼都不帶？”
“我的包掉海裡了。”秦昊隨口說。
“哦……”
中年男人點點頭，推了推眼鏡，道：“什麼都不帶也行，去了m國就有免費食物免費住所，還有免費醫療。”
“免費醫療？”
秦昊笑了。
m國，他去過很多次。
救助站確實有免費食物、免費床鋪。
正常情況，免費食物管夠，但免費床鋪得靠搶，稍微去晚一點就搶不到。
至於免費醫療，純粹扯淡。
中年男人道：“申請白卡，就可以先看病，賬單會記在白卡上，以後有錢了再還。”
“也是。”
秦昊臉上笑意更濃，心想：這些偷渡的人，還冇體會過m國的天價醫療和無情的斬殺線。
m國或許是有錢人的天堂，但絕不是偷渡客的天堂。
這些不惜放棄國內一切並且付出極大代價偷渡的人，往往把m國幻象的太美好。
“這船上百分之八十是同胞，一路上要相互團結相互幫助，搞好人際關係，就算到了m國也是有用的。”
中年男人提醒秦昊。
秦昊一笑置之。
從港城到m國洛城，二十五天左右，他得儘快恢複。
雖然這裡環境惡劣，但想要他命的人，做夢想不到他混在一群偷渡客中間。
“朱雀，你等著。”
秦昊暗暗咬牙。
師父的死。
蒼龍的死。
石頭的死。
這一筆筆血債他都給朱雀記著，未來十倍百倍討回。
接下來幾天，秦昊和三百多名偷渡的男女擠在暗無天日的底艙，中午傍晚船員準時分發食物礦泉水。
幾乎所有人在憧憬到m國後的美好生活。
唯有秦昊爭分奪秒打坐調息，儘可能縮短痊愈時間，但再快也得三個月。
三個月會發生多少事？
秦昊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