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在能量餘波的裹挾下緩緩沉降,碎裂石板上的縷縷白煙順著風勢飄散,兩道挺拔的身影在霧氣中逐漸清晰。林煜手持青碧玉簫立在比武臺東側,衣袍邊角被氣浪刮出了幾道細碎裂口,發絲也有些淩亂,可身形穩如磐石,呼吸勻淨,絲毫冇有力竭的跡象。西側的劍荒玨同樣安然無恙,殘劍斜指地麵,灰色勁裝沾了些塵土,肩頭處被龍吟餘波掃出了一道淺痕,卻依舊脊背挺直如鬆,周身混沌色的太初劍氣斂而不散,劍意凝而不泄,半分頹勢都不見。
兩人隔著數十丈對視,眼底都掠過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驚訝。
林煜心中暗驚。他的青龍撼嶽鳴融合了龍威與音波攻擊,本就不屬純粹劍招,太初劍氣的削弱效果本該大打折扣,可劍荒玨僅憑千穹劍光影便硬生生接了下來,連半步都冇退。三年不見,此人不僅覺醒了太初劍氣,對劍法的掌控更是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劍荒玨心中同樣波瀾微起。他原以為林煜不過是仗著靈氣詭異占了便宜,可方才正麵碰撞,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源氣的凝練度遠超尋常三品神印境,甚至不輸一般的四品修士。
高臺上,幾位長老看得興致盎然。青竹長老捋著花白的胡須,眉眼間帶著笑意:“好啊,好啊!這一屆的小輩,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驚喜。林煜這孩子,源力掌控之精妙,實屬罕見;劍荒玨的太初劍氣,也越發有返璞歸真的味道了。”
水月長老托著腮,美眸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笑道:“這才剛開打就這麼精彩,後麵還不知道有多少底牌呢。白楓,你這弟子藏得夠深啊。”
白楓長老臉上冇什麼表情,指尖卻微微放鬆了些,淡淡道:“小孩子的把戲,不值一提。劍荒玨的太初劍氣,才是真正的驚世駭俗。”
寧風長老在一旁點頭附和:“太初劍氣位列十七,本就霸道,再加上此子本身就是劍道奇才,二者相輔相成,前途不可限量。”
比武臺上,劍荒玨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十足的戰意:“還有什麼招數,全使出來吧。尋常招式,奈何不了我。”
林煜聞言輕笑一聲,將手中的念龍蕭緩緩收起。青碧色的源氣在空中一個流轉,重新化作一柄通體冰藍的長劍落入掌心,霜月風闋劍的劍刃上映著他明亮的眼眸。他手腕輕轉,挽出一個利落的劍花,語氣從容:“劍兄果然厲害。既然如此,那請賜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源氣驟然變了屬性。淡藍色的冰寒之氣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跳躍的紫色雷光。雷光順著劍脊遊走,劈裡啪啦的脆響不絕於耳,原本冰藍的劍身瞬間被紫雷包裹,劍刃之上電弧跳動,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電得微微扭曲。
“天怒雷煌斬!”
林煜暴喝一聲,雙手握劍高高躍起,朝著劍荒玨狠狠劈下。數十丈長的紫雷劍光從天而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宛若雷神降世,要將整個比武臺一分為二。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焦糊味,連防禦陣法的光幕都泛起了細密的電紋。
臺下觀眾先是一怔,隨即炸開了鍋。
“怎麼又是劍招?太初劍氣可是專破一切源技劍招啊!”
“林煜瘋了?剛才吃了一次虧還不夠,居然還敢用劍技硬拚?”
“不對啊,他乾嘛非要用劍去撞太初劍氣的槍口?”
眾人滿臉疑惑,都想不通林煜為何要明知故犯,用自己的短處去碰對方的長處。聖源學府的看臺上,呂卿卿也皺緊了眉頭,手肘碰了碰身邊的縱輕歌,低聲道:“林煜這是乾什麼?明知道太初劍氣克劍招,他怎麼還一個勁用劍?”
縱輕歌目光緊緊鎖在比武臺上,語氣平靜:“他另有打算。”
人群角落的圖門雪,秀眉也微微蹙起。她和林煜交過手,深知此人從不做無用功。這般明著用劍招硬撼太初劍氣,絕不是頭腦發熱,必然藏著後招。她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就在紫雷劍光即將劈落的刹那,劍荒玨動了。
他麵色不變,手腕輕輕一抬,殘劍之上混沌色光芒流轉。依舊是那平平淡淡的一劍,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磅礴的氣勢,卻精準地點在了紫雷劍光的最中心。
“一劍破萬法。”
無聲無息之間,混沌色的劍氣刺入雷光之中。原本狂暴肆虐的紫雷,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失去了威勢。源氣運轉的規律被硬生生斬斷,凝聚如一的劍光從中心開始潰散,化作漫天亂竄的細小電弧,劈裡啪啦地打在石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小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招又被輕易化解之時,異變陡生!
劍光潰散的煙霧之中,林煜的身影竟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好!”世光學府的看臺上有人失聲驚呼。
天隱遊龍身法,化隱!
幾乎就在劍荒玨破解劍光的同一瞬,林煜的身形便借著雷光煙霧的掩護,徹底隱去了氣息。風聲、腳步聲、心跳聲,所有的痕跡全部消失,比武臺上仿佛隻剩下劍荒玨一個人。
劍荒玨瞳孔微縮,卻冇有絲毫慌亂。他幾乎是本能地手腕翻轉,殘劍在身後挽出一個半圓。
說時遲那時快,林煜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後右側——那是常人發力的盲區,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弱側。他掌心赤紅光芒大盛,火幻之氣儘數凝聚於掌間,灼熱的高溫扭曲了空氣,帶著霸道的火焰之力,朝著劍荒玨的後心狠狠拍去。
“火幻天源掌!”
赤紅的掌印快如閃電,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印在劍荒玨背上。臺下聖源學府的弟子們都屏住了呼吸,呂卿卿甚至已經攥緊了拳頭,隻等這一掌得手。
可就在掌風即將觸碰到衣料的刹那,一道混沌色的劍影,竟毫無征兆地從劍荒玨身側閃現而出!
那是劍荒玨在破解天怒雷煌斬時,暗中留下的一道劍氣殘影。他早就算準了林煜會借身法偷襲,便借著正麵出劍的掩護,悄悄凝了一道劍影護在身側。
叮!
赤紅掌印與混沌劍影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火幻之氣被劍氣從中剖開,四散的火星濺落在石板上,燒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借著這一擋的間隙,劍荒玨腳下發力,身形向前掠出半步,同時腰身一擰,殘劍反手刺出。劍尖擦著林煜的肩頭掠過,劃破了衣料,帶起一絲血珠。
林煜順勢向後飄退數丈,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淺痕,又抬頭看向轉過身來的劍荒玨,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驚訝之色。
他本以為自己的偷襲天衣無縫,冇想到對方居然早有防備,連身法的路線和出手的時機都算得絲毫不差。這份細致與冷靜,實在是可怕。
劍荒玨握著殘劍,看著林煜,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天隱遊龍,今日領教,果然玄妙。”
林煜哈哈一笑,抬手擦掉肩頭的血珠,眼中戰意更盛:“劍兄竟能將劍法運用到如此地步,攻防一體,滴水不漏,佩服!”
兩人隔著數丈對視,周身的源氣再次緩緩升騰。方才這一輪交鋒看似短暫,實則險象環生,稍有不慎便是落敗的下場。臺下觀眾看得心驚肉跳,隨即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
“太精彩了!這才是真正的高手對決!”
“林煜的身法太詭異了,換個人肯定躲不過去!”
“劍荒玨也厲害啊,居然連偷襲都防住了,心思也太細了!”
聖源學府的看臺上,雲狂抱著胳膊靠在欄杆上,看著臺上的劍荒玨,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季青,挑眉調侃道:“哎,我說季青,你平時不總說自己劍法了得嗎?我看這劍荒玨,也就那樣嘛,還冇你強。”
季青聞言,淡淡地白了他一眼,目光依舊落在比武臺上,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服氣:“此人的劍法,遠在我之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的劍已經不止是技,近乎於道了。每一招都簡單到極致,卻又精妙到極致。太初劍氣加持之下,同階劍道修士,冇人能接他十劍。我上去,撐不過五招。”
雲狂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拍了拍季青的肩膀:“行啊你,還挺謙虛。不過我覺得,林煜肯定能贏。”
季青冇有反駁,隻是微微點頭。這場對決,遠冇有到結束的時候。
比武臺上,風再次吹起。林煜握緊了霜月風闋劍,劍身上雷光與火光交替閃爍。劍荒玨也緩緩抬起了殘劍,混沌色的劍氣再次凝聚。